流星白羽光出匣,一剑无痕雪漫山

【莫毛】江月照君还·1

毛毛生病了。

病的很重,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浑身烫的惊人却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喊着冷。

破庙外还在下着大雨,无休无止的雨声跌宕起伏,纷乱吵杂的让人心慌。

地上很凉,铺着的草席湿了大半,房顶断断续续的渗着水珠往下坠,几只躲在房梁的蜘蛛慌乱的吐丝结网向一旁跑开,将滴滴答答的水流让给了倾倒残破的佛像。

“毛毛,毛毛……”莫雨轻轻唤着,紧张的抱着怀里的少年,脸上混杂着担忧不安以及细不可查的一丝恐惧。

“毛毛,坚持住,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毛毛其实已经听不太清莫雨在说什么了,他只感觉得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脸颊贴着的胸膛下,什么东西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

炙热和高温灼烧着他所余不多的神智,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拼命的叫喊,没什么,很快就过去了,还有人在等着你。

一颗水珠落了下来,冰凉的触感刺激到了高热的肌肤,毛毛混沌的思维一瞬的清醒了片刻,他张开眼看向莫雨,模糊的视线里是刀削般冷薄的唇,莫雨张嘴说着什么,毛毛听不清,他只好努力靠近一点,伸手抱紧了莫雨。

头痛欲裂,浑身上下仿若正在刀山火海中煎熬,但却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

“小雨哥哥……毛毛在这里,毛毛不会走了。”

他喃喃的说完,黑暗便势不可挡的笼罩了神思,一切都在慢慢远去,雨声,触及的体温,怀抱的力度,以及那落在耳畔轻柔温和的吻。

 

“毛毛?”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尾,毫不客气的将伤痕累累的人从昏迷中激醒。正是寒冬腊月,水非但是森寒的昆仑雪水,还刻意加了盐,盐水流过绽开的伤口,利刃一般又一次狠狠的割开了皮肉。

穆玄英哆嗦着抖了抖眼睫,散落的头发湿淋淋的黏在脸上,惨白的双唇微张,吐息微弱到几不可闻。

他疼的恨不得死过去,已是连发出痛呼的力气都没了。

“呦,还真嘴硬,什么都不说啊。”

耳边传来一声嘲讽,紧接着穆玄英就被人抓着头发向上提起,连带脑袋狠狠地撞到了一旁缠着锁链的铁柱上。

“刚不是还做梦说着什么毛毛吗,醒来就成哑巴了?”

刑讯的是恶人谷出了名的刽子手,据说无论是性格多刚烈的人到了他的手里,不出三天必定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个一清二楚,只是这交代完之后,人也就被折磨成了鬼。

不幸穆玄英此次被抓,恰好就落到了这么个活阎罗的手里。

“不说也行,你才来这一个时辰,我有的是时间让你说出来。”

穆玄英颤抖着唇,置若罔闻的低下头,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胸口被折断的肋骨戳的不能呼吸,浸泡在冰水里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这恶人谷,果真如同江湖传闻一般穷凶极恶。

穆玄英微微苦笑,闭上眼,在内心歉道:玄英愧对师父教诲,愧对浩气养育,若有来世……

 

“莫少爷?您怎么想起来这了。”

“我爱来便来,还需要向你汇报?”

这声音突兀的出现,让刚刚准备强行逆转经脉自绝就义的穆玄英生生停下了动作。他下意识睁开眼看向前方,被低温冻结的血液黏连的视野里全是赤色,激烈的疼痛以及恍惚的神智让这个平常再简单不过的行为都变得艰难非常。

可他还是努力的用尽一切去分辨着面前稀薄的残影。

“莫少爷可有吩咐?”

莫雨没有出声,仿佛不屑再同刑讯的人讲话一般,冷漠的越过对方,径直走到了一身惨烈痕迹,狼狈不堪的穆玄英身前。

苍白消瘦的青年奋力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鲜血沾染着那张俊秀的脸庞,黑眸黯淡晦涩,发丝披散,满身血腥,同早先在战场上狭路相逢时的英姿勃发截然相反。

莫雨不自觉的伸出手抹开了穆玄英脸上的血迹,拂过了那双清越的眼。

他想,他不喜欢眼前的人这种样子。

 

“这个人我要了。”莫雨放开手,冷眼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刑讯人,“陶寒亭若是有意见,直接让他来找我便是。”

刑讯人连忙应诺:“是是,谨遵少谷主吩咐。”

莫雨摆了摆手,示意他解开穆玄英身上的锁链。不多时,奄奄一息的青年便被人从刑架上拖了下来扔到莫雨脚边。

穆玄英其实已经没半点力气站起来了,但他仍是不甘示弱的撑起身子倔强的盯着面如覆霜的莫雨。

莫雨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弯腰伸出手轻浮的扣住穆玄英的下颔,迫使他以一种屈辱的底下姿态仰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穆玄英有一瞬的失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莫雨有些不耐的用了些力道,也不管穆玄英伤痕累累的身体是否能支撑得住,径直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与自己平行。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玄英哑然许久,恍惚的眼中泛起了细微的雾,却很快又消散殆尽,快的让莫雨几乎以为刚才看到的水光不过是他的错觉。

 

“这小耗子嘴硬的很,从抓来就什么都不说!不过刚才他晕过去那会,倒是一直在讲梦话,好像喊着什么毛毛小雨的。”一旁有好事的人插嘴给莫雨解说,却被莫雨冷冷的瞪了眼,顿时吓得闭上嘴巴缩了回去。

莫雨哼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放在穆玄英脸上,眯起眼若有所思道:“毛毛?”

“……”

穆玄英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胸口处宛如有一把尖刀不断的扎下去又拔出来,捅烂了心肺,将这残破不堪的身心再一次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惊愕,悲凉,凄苦,绝望,各种感情五味陈杂的搅在了一起,搅的他头痛欲裂,双眼赤红,窒息到近乎欲死。

可最终,他仍是将一切的一切拼命压下,不肯露出半分弱势。

鼻尖是缭绕不去的血腥以及极淡的冰雪的味道,那是莫雨身上的味道。

 

穆玄英吐出口浊气,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莫雨的手腕,勉强支撑住站立的姿势。

然后他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莫雨冰封的眸,张开嘴,虽声音嘶哑,气息虚弱,却异常清晰的说:“我是穆玄英,浩气盟天狼,穆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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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慢慢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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