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天命风流·二十一

虽未再下雪,但天气仍旧冷的惊人,晨露眨眼就结成了霜,连阳光都没有几丝温度,只是冷冷清清的照着大地。

尉迟真金花了一段时间恢复过来,他从床上撑起酸软的身子,手腕以及胸肺处传来同样的灼人刺痛,他揉了揉眩晕的脑袋,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包围了他,将他抱在了怀里。

狄仁杰递了一碗水给他,尉迟真金喝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松了口气。

“你没事了。”

狄仁杰点点头,握着尉迟真金的胳膊问:“怎么弄伤的?”

手腕上的伤口被妥善的处理了,尉迟真金无所谓的握了握拳,和狄仁杰简单地说了下缘由。

狄仁杰怔了怔,“招魂阵法?他还让你做什么了?”

“写了一些符文,还有诵经之类的。不过后来有了亢龙锏,就没有继续做了。”

狄仁杰又仔细问了问经文内容,以及那些符文。尉迟真金一一告知,狄仁杰确认了经文确实是招魂所用,可符文却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术法。

尉迟真金问:“怎么了?”

狄仁杰收起心里不安,道:“你没事就好。”而后拂过他的头发,叹道:“本想在你束发礼上送你的东西,没想到出了意外。”

尉迟真金摇摇头,忽而红了眼眶,紧紧地抱住了狄仁杰。

“我想起来了,你,沙陀,水月,所有的一切。”他将脸埋在狄仁杰的怀里,声音沉闷的传了出来。接着狄仁杰感到胸前的衣襟被濡湿,尉迟真金收紧了手臂。

狄仁杰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一个同样有力的拥抱。

 

他到牢中再一次见了沙陀忠,隔了几个时辰,沙陀忠看起来更加行将就木。灰白的发枯草一样散在他的背上,沟壑纵横的脸模糊了往昔英挺的轮廓,就连那双眼睛都已是浑浊不见光的昏暗。

他拒绝进食,憎恶着任何来自狄仁杰的“同情”或“施舍”。他宁愿死也不想得到狄仁杰的帮助。

狄仁杰命人打开牢门,走进去想扶起蜷缩在墙角的沙陀忠,对方挥手将他打开,嘶声道:“不用假仁假义。”

狄仁杰捏紧拳,站起来说:“你何必折磨自己。”

沙陀忠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嘲笑。

于是狄仁杰换了一个话题,问他:“那些符文是做什么的?”

“符文……”沙陀忠的笑声变大了,开始幸灾乐祸。“你发现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沉默的盯着他。沙陀忠爆发出了狂笑,几乎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是对你的报复。”他一字一句的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要让你一辈子后悔。”

狄仁杰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沙陀忠的肩膀。

“你做了什么?”

沙陀忠裂开嘴,回答了他:“把你给他的命,又还给你罢了。”

狄仁杰的脸上霎时血色全无,沙陀忠大笑着看着他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他会慢慢衰弱,直到死去,连魂魄都不复存在,就算你有通天之能,上天入地,也永远找不到他了!”

沙陀忠嘶哑的诅咒被抛在了身后,狄仁杰离开了大牢深处,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救了他的不是亢龙锏,也不是沙陀的招魂阵,而是尉迟真金的命。

他在前世找过三藏法师两次,第一次是为让尉迟真金不会在此世过后魂飞魄散,他将一半的星魄渡给对方,求取了一世机会。第二次是为再入轮回找到对方,找到真正能救尉迟的方法。可到现在为止,他不但没有找到一点办法,甚至还面临着随时都会失去尉迟的境地,失去了星魄固魂,尉迟真金所剩下的时间能有几年?或者更短,几天几月?

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离火之魄,故而世世不得长寿,累及精魂,直至消散。他只有取出离火之魄,才能让尉迟真金活下去。可若他要取出离火之魄,则必须杀死尉迟真金。星魄续命之法只能起效一次,他已经没机会了。

他穷尽所有意图解开这个死局,最终发现他别无选择,布局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尉迟真金又睡了一阵子,醒来时天色已经很黑了。他仍然十分疲惫,虚弱的身体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好在并不冷。屋里烧了炭火,将隆冬的酷寒阻隔在外,没有灯,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跳跃在黑暗里。尉迟真金撑起身,看到了坐在案几前的狄仁杰,他背对着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窗外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尉迟真金轻手轻脚的下床,拿过一件厚重外氅,上前披到了狄仁杰的肩上。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肌肤,便忍不住以温热的掌心覆盖其上,想要将之暖热。

狄仁杰回过神来,揽着他的腰,把少年圈进了怀里。

烛火被点燃,尉迟真金看到温暖的火光映照在狄仁杰的侧脸上,照出了几丝鲜明的纹路。

“你去见沙陀了。”尉迟真金以肯定的语气说着。狄仁杰没有否认,垂眸泄露了些许苦涩。

尉迟真金叹了口气,伸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会明白的。”他的安慰非常笨拙,却很有效。狄仁杰摇摇头,说:“但他不会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我。”

尉迟真金直起身,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狄仁杰闭上眼,开始回忆那些永远也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

“你被赐毒酒时,我仍在台狱。后来沙陀被受牵连,也进了刑部大牢,水月去劫狱救他,失败了。”

“那他为什么恨你?”

“总要有人为这些事情负责。”狄仁杰苦笑一声,“我求过陛下,但没有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沙陀以为我为了自保舍弃了他们。后来他为报仇,又三番五次和叛党往来,最终在一次埋伏中身受重伤下落不明了。”

“你阻止了他复仇。”

“仇恨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东西。除了死亡和痛苦。”

尉迟真金没再说话,过了一会,他听到狄仁杰对他说:“我理解沙陀,我想救他。”

尉迟真金问:“离火之魄当真能让水月起死回生?”

“不能。”狄仁杰叹了口气,低低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方法能让人起死回生。”

尉迟真金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你有心事?”

狄仁杰盯着他一会,俯身吻上了他,将尉迟真金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于是尉迟真金也没有再问,迎上温暖的唇舌,放任自己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温存。

 

次日,上官静儿整顿回朝,狄仁杰特意去送她。

“这是什么?”上官静儿挑眉接过狄仁杰递给她的东西,那是一个锦囊,她拆开看了眼,里面是一张纸。

狄仁杰道:“对付封魔族的东西。如果遇到紧急事态,拿出来用。”又说:“计划有变,我不日也会启程回京。”

上官静儿神色一凝,收起锦囊道:“知道了。”她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后犹豫了一瞬,还是看了眼狄仁杰,道:“狄大人保重。”

狄仁杰拱手恭敬道:“保重。”

 

送走了上官静儿,狄仁杰转身回府。今日是个阴天,乌云蔽日,城郭笼罩在灰蒙蒙的白雾里,屋宇朦胧,同白色的天晕成了一片。

狄仁杰在府门口看到了尉迟真金,后者侧倚在门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香薰球,晃晃悠悠的兜转。

狄仁杰走到跟前拢了拢少年的披风,尉迟真金放下手里的香薰球,道:“我要去军营里。”

狄仁杰不容置疑的推他进府,说:“现在不行。”

“我已经好了!”

“大夫说了还要调养。”

尉迟真金不满的撇下嘴角,“要多久?”

狄仁杰正要回答,有人突然奔到了他们身边,气喘吁吁的禀报:“大人,不好了!”

狄仁杰皱起眉问:“怎么回事?”

“沙陀忠跑了!”

狄仁杰闻言一愣,尉迟真金跨步上前,追问:“什么方向?”

“城西。”

“多久了?”

“半炷香不到。”

尉迟真金回头看向狄仁杰,狄仁杰开口命令:“封锁路线,备马,我亲自去追。”

尉迟真金立刻道:“我也去。”

狄仁杰叹了口气,对属下吩咐:“都听到了?”

“是!”


【奥瑟】异乡

*电影过后忍不住激情搞一发海王兄弟

*pwp,部分融合漫画设定和私设,过去捏造,同时被两个世界排斥的亚瑟

*弟弟对哥哥有点病的渴望

*十分放飞,没有逻辑。都接受再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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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点我



搞一发就跑(。

【狄尉】天命风流·二十

狄仁杰恍如从一个冗长的梦中醒来,梦里是十世颠沛,擦肩而过,得而复失,是倾尽一切也无法扭转的天命,是无数次明知不可违却仍要一意孤行的决绝。

他看到洛水边滔天贯日的熊熊烈焰,玄鸟引颈长鸣,振翅而飞,百尺金翼将天际烧成了翻滚的赤色的浪潮。

然后他看到了他湛蓝如水的眼。

 

“狄仁杰,醒了?”

上官静儿站在床边,语气冷硬,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担忧。

狄仁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灼痛。

他勉强撑起身,哑声问:“你怎么在这里,尉迟呢?”

上官静儿双手抱臂撇下嘴角,说:“他没事,失血过多,疲累过度,只受了点伤。正在隔壁睡着呢。”然后顿了顿,才道:“陛下知道你遭人刺杀身负重伤,关心你身体,派我带太医来给你看看。”

“受伤?怎么受伤的?”

于是上官静儿只好将白眉道人之事再转述给他。

狄仁杰听完,套上外袍就要下床。上官静儿连忙问:“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尉迟。”

上官静儿脸色一沉,恼怒道:“说了他没事。你身上伤势未愈,还要折腾?”

狄仁杰动作微顿,抬眼看了看上官静儿,弯腰继续穿鞋,“他是我夫人,为救我受伤,我不放心。”

上官静儿语塞,看着狄仁杰穿好起身往外走,咬了咬唇,终究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尉迟真金睡得很沉,眉头微蹙。狄仁杰凝视了他一会,伸手握住了他遍布刀痕的手腕,心中一痛。伤口还未愈合,泛着淡淡的红。狄仁杰俯身在尉迟真金唇上落下一吻,紧紧抱住了他。

半刻钟后,狄仁杰离开房间,找来属下问了详情。当看到对方捧出的亢龙锏时,眼神一阵复杂,出神许久,才拿过锏说:“那道士现在何处?”

属下回道:“按照尉迟大人吩咐,还关在大牢里。”

狄仁杰点点头,回屋放好亢龙锏,便往大牢走去。

魏州正值冬日,大牢里阴冷湿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狄仁杰一路走到最里面,见到了缩在墙角蓬头垢面的老人。

前尘旧事纷至沓来,历历在目。狄仁杰神色动容,低声道:“沙陀。”

沙陀忠慢吞吞地抬起头,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后,布满皱纹和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讥嘲怨恨的笑。

“老狄,好久不见。”

失去了亢龙锏,他迅速而不可抗拒的衰弱了下去,浑身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随时都会失去生气。

狄仁杰不忍卒视,垂下视线痛心道:“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沙陀忠浑浊无光的眼里忽然爆发出了浓烈的狠戾,他仰天大笑,吃吃道:“谁让我变成这样的?你居然还问我?”他喘了口气,咧嘴笑道:“就是你啊,老狄。”

这本是十分亲密的称呼,此时此刻却连每个字都淬了血般叫人痛彻心扉。狄仁杰深吸口气,道:“关于水月的事……”

“别用你的嘴叫她的名字!!”沙陀忠暴怒而起,扑到牢门处死死瞪着狄仁杰,一字一句道:“你不配。”

狄仁杰沉默地看着他。

沙陀忠状若癫狂,凄厉道:“她曾把你当朋友,她曾那么信任你!!”

狄仁杰闭上眼,半晌,才开口道:“沙陀,是谁教你的长生之法?”

沙陀忠慢慢安静下来,又跌坐回了地上,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苍老了一些。

“我凭什么告诉你?”

“沙陀,逆天而行,必要付出代价。你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入了魔道,那个人是在害你……”

“只要能找回水月,就算是入了魔道又如何?”沙陀忠哂笑几声,盯着狄仁杰沙哑道:“你不也和我一样求了人,才得到这一世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狄仁杰默然不语,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沙陀忠已经彻底的回不去了。他痛苦的转过身,低声道:“我会找到方法救你的。”

沙陀忠只嘶声大笑,笑声里全是悲凉。

 

他出了牢房,扶着墙躬下身捂嘴咳嗽,一旁下属担忧的上前问询,他摆摆手示意无碍,歇了一会方才回了房间。

亢龙锏被平放在桌上,玄黑的锏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狄仁杰坐到桌前轻抚锏身,百感交集。他想起前世的铁勒青年,想起水月,想起无数的人,眼眶一阵湿润。

“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他苦笑一声,阖目握住亢龙锏。

刹那间,眼前浮现出了漫天黄沙,他看到沙陀忠站在一片废墟上,抱着亢龙锏对一人跪地祈求。

那人一身长袍遮面,斗篷盖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枯瘦苍老的手。他弯腰扶起沙陀忠,似是说了什么,沙陀忠忽而泪流满面,哭泣道:“这样就能救水月吗?这样就行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

沙陀忠目露挣扎,神色变换,良久,他低下了头,下定决心道:“多谢大师。”

狄仁杰心神俱震,他靠近一步,想要更清楚的辨识那人。一阵飓风突然袭来,洛阳城转瞬出现在了眼前。那名灰袍老僧盘腿坐在一盘棋前,伸手放下一子,对一旁的沙陀忠道:“时机已到。”

狄仁杰看不清他的脸,却已隐约有了可怖猜想。画面仍然在不断转换,无数人影从眼前划过,有封魔族,有突厥人,有滔天的烈焰,和烈焰中面无表情的沙陀忠。

狄仁杰猛地睁开眼,身上已是冷汗淋漓。他喘了会气,放下亢龙锏久久不语。

 

天色近黑,狄仁杰自醒来后就未曾进食,临近戌时,上官静儿看不下去敲响了门。半晌没听到动静,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狄仁杰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神色凝重,面容肃冷。上官静儿瞧了几眼,只认出了是梵文,她并不懂梵文,是故也不知道狄仁杰在搞什么。

“狄大人还不饿?”上官静儿敲了敲桌子,提醒狄仁杰自己的存在。狄仁杰头也不抬,摆摆手道:“不用管我。”

上官静儿眉毛一压,直接伸手抽出了狄仁杰正在写的纸。

狄仁杰猝不及防,笔尖拽出了一长串墨迹。他放下笔道:“上官大人有事?”

上官静儿折起纸放好,理所当然道:“当然有事。”

“何事?”

“本官奉陛下之命,要好生照看狄大人。故而来提醒狄大人,该吃饭了。”

狄仁杰揉了揉额角,无奈道:“吃。”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上官静儿就坐在一旁监督狄仁杰吃,等狄仁杰吃了大半,她突然叹了口气。

狄仁杰瞥了她一眼,“我不是在吃了吗?”

上官静儿没吭声,过了会才说:“陛下近几月梦魇日多,经常夜半惊醒。”

狄仁杰怔了怔,放下筷子,问:“陛下可有说梦到了什么?”

上官静儿道:“陛下梦见了血云压城,鬼怪横行,人间宛如炼狱。而后是天火降世,半空浮现通天浮屠,执手烧干了洛水,烧穿了神都的天,将一切都变作了焦土。”她说完,就定定地看着狄仁杰,“你认为这梦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垂眸沉吟片刻,道:“陛下可有请人解梦?”

“有。”上官静儿脸上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说:“叫的圆测那老秃驴。”

“圆测大师如何解的?”

“我不知道。”

狄仁杰陷入了沉默。上官静儿却继续道:“狄大人,我在于阗也听过有关尉迟真金的传闻。”

“哦?我竟不知道上官大人何时信起佛了?”

“我只相信陛下。”上官静儿冷冷道:“陛下梦中所见,分明就是尉迟真金出生时于阗王都出现过的异象。天火乃神罚象征,陛下定然是感知到了什么,才会做这种梦。”

狄仁杰道:“你认为陛下的梦是因他而起?”

上官静儿咬牙道:“自从你娶了他之后,有发生过好事吗?先是好端端的契丹突然反了,突厥也跟着插了一脚,你又几度命悬一线……”

狄仁杰打断道:“契丹和突厥心存反心已久,我几度生死也绝非因尉迟而起。反倒是尉迟数次救我于危难,若没有他,我早死了好几次了。”

上官静儿顿时气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被他迷得没了分寸!”

狄仁杰淡淡一笑:“下官若有失分寸,还请上官大人指教。下官做了什么有损社稷,罔顾朝政之事?”

上官静儿一时语塞。

狄仁杰叹了口气:“真要说,那也是因我而起……他不过是被我连累。”末了,又问:“这些话你可有同别人讲过?”

上官静儿愤懑地瞪了他一眼,“没有。”

“陛下是何时开始做这个梦的?”

“你离京后不久。”

狄仁杰闻言陷入沉思。

上官静儿挑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狄仁杰摇摇头,转移话题道:“我此次被刺杀,牵连进了封魔族,我怀疑封魔族已受人指使,恐对陛下不利。他们最擅以幻术迷惑人心,陛下梦魇日重也许和封魔族有关,我还要在魏州待上一些时日,有劳上官大人回去后暗中查探一番,注意近几月接近陛下的人。”

上官静儿冷哼一声:“我自然会为陛下调查清楚。”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且好自为之吧。”

 

上官静儿走后,狄仁杰慢慢收拾完桌子,最后展开那张被上官静儿抽去的纸,看着上面的墨迹,低低道:“已到一决胜负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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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尉】天命风流·十九

自白眉道士传授了解救之法后,尉迟真金已在狄仁杰房中待了足足两日。除却叫人进去送饭之外,一步也未曾踏出。

屋里点了引魂香,榻上挂着招魂铃,狄仁杰仍是昏迷不醒,但好歹伤势不再恶化了。尉迟真金跪坐在狄仁杰身旁,半褪了衣服,鲜红的符文从他心口一路延伸到了手心,他轻轻握着狄仁杰的手,心中默念着那道士所传的经文。念完一遍,他又拿出匕首割开了手腕。淋漓鲜血喷涌而出,迅速就填满了一旁的空碗。他的手臂上已满是交错的刀痕,一道叠着一道,来不及愈合就又被割开。他却毫不在意,缠住伤口后起身扶起狄仁杰,灌了一口血,俯身贴着狄仁杰的唇一点点哺了过去。他每隔两个时辰就会重复这样的事,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他放好狄仁杰,抚着对方英挺的眉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一个时辰后,尉迟真金起身去找白眉道人,谁知刚走一步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视线发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连日的失血和疲累已让他几近油尽灯枯,他自知此时绝不是能放松下来的时刻,于是强打起精神,尽量以平稳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白眉道人算好了时间,正等在屋外。看到尉迟真金脸色惨白,却还步履稳健时,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尉迟真金立定在他面前,颔首道:“我已按照道长所说以精血喂养其身两日,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白眉道人拱手道:“大人尽可放心,现在只需贫道再施以固魂阵法,使溃散的神魂稳定下来便可。”

尉迟真金神色稍霁,缓声恭敬道:“那就有劳道长施法了。”

白眉道人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立刻前去,反而说:“大人不必言谢,贫道来此并非一无所求。但贫道确实不是告文所求的医术高超者,不知大人当初所许的酬谢,可还生效?”

尉迟真金见他提起这事,便道:“道长不必担心,只要他醒过来,在下必定重金奉上。”

白眉道人点点头,又说:“大人言出必行,贫道也心安了。但贫道乃出家之人,钱财为身外之物,对我毫无作用。贫道可否换一个请求?”

尉迟真金道:“道长有何所求尽管讲,不必客气。在下必定尽力满足。”

白眉道人哈哈一笑,“大人爽快。”而后拱手道:“贫道所求,乃大人身上一物。”

尉迟真金闻言一愣:“我?”

“是。”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离火之魄。”

尉迟真金皱起眉,愕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眉道人耐心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离火之魄为天地火灵所凝,结神心而成。自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有文记载仅出现过一次。贫道是修道之人,离火之魄于普通人毫无作用,却是修道者的炼元神魄,得之便可不惧天劫,超脱生死,直达天界。”

尉迟真金默了半晌,才说:“我竟不知道我身上还有这么珍贵的东西。那你要怎么取出他?”

白眉道士道:“唯死而已。”

尉迟真金闻言一顿,挑眉道:“你是在要我的命?道长,你这请求也未免太过分了。”

“贫道自知此请为不情之请,还请见谅。”

“荒唐。”尉迟真金沉下了脸,道:“若我不同意呢,你是不是便要直接取走我的命?”

“万不得已,只能得罪了。”

尉迟真金冷嗤一声,后撤半步,负手道:“痴心妄想。”

白眉道人神色不变,只道:“大人以为狄仁杰为何将你留在他的身边?你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待你的吗?”

尉迟真金没想到他突然说起狄仁杰,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白眉道人回道:“狄仁杰乃星君下凡,来此间历劫度世,本来早已赎清了业报,该重返星宫,跳出轮回之苦,却因未能找回当年给了洛水玄鸟的神心而滞留了人间。”他顿了顿,盯着尉迟真金,意味深长道:“你身上的离火之魄,就是那只得到神心,炼成离火之魄的玄鸟所留。他只有杀了你,得到你身上的离火之魄才能回去。”

尉迟真金脸色苍白,冷声道:“一派胡言。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

白眉道人抽出腰间铁锏,慢慢道:“此锏名为亢龙锏,是随星君一道降世的神物。我寻觅百年,才在于阗寻得,此物通灵,存有狄仁杰数世记忆。你若不信,大可自行查看。”语毕,他举起亢龙锏,并起两指转响了锏身靠近柄处的转轮。

霎时院中狂风大作,天上乌云翻滚,不一会便连日光都遮得干干净净。四周的景色骤然扭曲虚化,连白眉道人都在烈风中消失了踪迹,只余下尉迟真金一人站在昏黑无光的天地间。

没多久,他看到了狄仁杰,黑衣黑发的男人面容熟悉又陌生,手里拿着亢龙锏,正眼神哀切的凝视着他。而后画面一转,狄仁杰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磅礴大雨中,对着一株繁茂菩提树躬身跪下。

他听到狄仁杰的声音从雨中传来,嘶哑悲凉,道:“请大师赐教,如何才能救他。”

菩提树下站着一位白袍僧人,神情悲悯,扶起他道:“星君何苦如此,他已再入轮回,你若要救他,便要再陪他一道在这人世苦海沉浮……”

雨声忽然变大,尉迟真金猝然胸口一痛,即使明知道这是幻境,仍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狄……”他话音未落,周围的画面又是一变,他抬头看到了高坐在大殿上锦衣华服的帝王,看到了跪在帝王面前举着亢龙锏愿以死进谏的狄仁杰。他的脑中闪过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很快破碎的画面又连成了一体。

他意识到了这是属于他的前世的记忆。

记忆中的狄仁杰和他同岁,他们曾志同道合,相知相交,情深义重,互托生死。

十二年的光阴自他眼前纷纭而至。他看到了十四岁浑身浴血的狄仁杰;看到了朝夕相处,陪伴在他身边的狄仁杰;看到了回到中原那天对他袒露心声的狄仁杰;看到了当他因匈奴入侵而不得不远赴洛阳为质时,在神都如海的洛水边等候着他的狄仁杰。

在最后,他看到了为证明自己绝无参与乱党谋逆,而持亢龙锏跪在殿前为他求情的狄仁杰,圣上雷霆震怒,当堂怒骂,狄仁杰却分毫不让。他为人刚正,嫉恶如仇,早已得罪朝廷大半王公贵族,往常圣上信赖他,便也不予计较。可一旦心生隔阂,就都成了罪不可恕的缘由。

于是狄仁杰被判逆反下狱,无人胆敢多说一句。而他那在知道消息后,便知道唯有自己一死,才能让帝王心中的猜忌消去,才能让狄仁杰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喝下了御赐毒酒。

往昔种种,似水袭来,那些快乐与悲伤,痛苦与绝望,每一次相见的喜悦,每一次分别的思念,不得不为对方赴死时的坦荡与留恋,完全侵占了尉迟真金,不知不觉已让他泪流满面。

尉迟真金睁开眼,人已脱力的跪在地上,攥紧绞痛的胸口剧烈喘息。

 

白眉道人走上前来,问:“你可相信了?”

尉迟真金良久不语,半晌,才平复呼吸,低低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那些刺客,那个突厥人,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杀了他。”

白眉道人没有回答。

尉迟真金抬起头来,眉目里还残留着悲伤,却斩钉截铁道:“沙陀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面的人眼角微微抽动,似是在极力压抑这个名字带给他的一切情绪,少顷,他看着尉迟真金,淡淡道:“看来你全都想起来了。”

“是。”尉迟真金扶着廊柱站起,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这么恨他?”

沙陀忠慢慢的笑了起来,“尉迟大人死得早,是不会知道啊。那些之后发生的事。”

尉迟真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可是水月……是她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沙陀忠脸色一变,继而仰天大笑,“是啊,是啊!我的水月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找到你?”

“沙陀……”

“不用虚情假意,我本和你无冤无仇,怪只怪狄仁杰心中有你!他当年可狠下心眼睁睁看着水月被车裂悬尸,我又为何还要顾及昔日情分?杀了你,夺走你的离火之魄。他不但会更痛苦,还将永生永世受轮回之苦的折磨!而我则可用离火之魄救回水月,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水月已经死了!你这么做,只会将自己也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沙陀忠摇头叹道:“虽然强取会损耗部分神元……”他以亢龙锏指着尉迟真金,惋惜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尉迟真金看着他,道:“你已堕入魔道。”

沙陀忠置若罔闻,脸上的表情开始狰狞,他持锏攻向尉迟真金,尉迟真金提着一口气侧身掠开,直奔院外而去。沙陀忠紧追不舍,开口嘲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已在周边设下阵法,你跑不掉了。”

尉迟真金咬了咬牙,迅速飞身上了院中树梢,折下一枚树枝,反身倒挂在树上,躲开沙陀忠一记横扫,以迅雷之势凌空后翻落地,借院落里的各种障碍物躲闪游走。

沙陀忠显然被激怒了,他本就全依赖亢龙锏上所附的神力才勉强窥见一丝天道,自身武功与尉迟真金相差甚远。如此酣战一时,沙陀忠顿时捉襟见肘,再忍受不了战况胶着,站在院中猛地转响了亢龙锏!

金色的光芒自亢龙锏上飞速散开,尉迟真金在嗡鸣声中感到脑内一阵尖锐刺痛,猝不及防脱力半跪在地,捂着嘴吐出了一口血。沙陀忠立刻飞身跃到了他身前,举起亢龙锏向他砸去。

这时,尉迟真金挂在腰间的香薰球忽然迸发出耀眼光芒,金色的光晕瞬息笼罩住了他,转而又化作实质的利刃,在半空和亢龙锏撞到了一起。剧烈的冲击将沙陀忠掀飞出去,那光芒还紧追不舍,化作锁链,犹如灵蛇似的钻进了他的袖子里,沿着胳膊直接缠上了脖颈勒紧。

沙陀忠瞬间满面青紫,怒吼着以亢龙锏去对抗金光,谁知亢龙锏仿佛与那金光产生了共鸣,竟剧烈震颤着脱离了他的掌心,悬停在半空,任由那金光缠绕其上。

“可恶……狄仁杰!!”沙陀忠嘶声大吼,身畔浮现起了青白光雾,光雾附着在他的面上,奋力和那金光两相抗衡。

尉迟真金还未从亢龙锏的攻击中恢复过来,他努力撑着自己,却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像是被丢在了烈火之中,从里到外都被灼烧的痛苦不堪。他模糊的想着狄仁杰,想着他还要救他,便突然有了力量,竟然颤抖着站了起来。

悬停在空中的亢龙锏慢慢降下来落到了他的面前,周身朦胧的金光与他腰间狄仁杰所送的香薰球互相映照,轻柔温和的护在尉迟真金的身畔。

尉迟真金伸手握住亢龙锏,脚步不稳的走到了沙陀忠面前。

沙陀忠目眦欲裂,明白了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是那香薰球上灌注的狄仁杰的部分神元,故而才能和亢龙锏共鸣,在尉迟真金遭遇危险时现身保护。

此乃至纯星魄神元,对他这种即将走火入魔的修道者而言,与天劫威力无二,他自知大势已去,便对尉迟真金吼道:“尉迟真金,你要是杀了我,狄仁杰也活不了!”

尉迟真金垂眸看了眼亢龙锏,摇头道:“沙陀,你能借亢龙锏上残留的神元延寿百年,窥探天道,那这锏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物归原主,他自然也能得到神元滋养恢复过来。”

沙陀忠脸色一僵,突然狂乱道:“尉迟真金,狄仁杰会杀了你,我看到了一切,他会杀了你!!”

尉迟真金神色不变,淡淡道:“那又如何?如果他要我的命,我就给他。”而后反手一击将沙陀忠打晕过去,低声道:“我心甘情愿。”

 

院中的金光逐渐消散,尉迟真金晃了晃身子,喷出口血跪到了地上。

没一会,听到动静的属下飞快奔了进来,惊恐的看着面前一片狼藉。

尉迟真金勉强开口,命令道:“把他压下去,严加看管。”说完,再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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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前世今生啊之类的,但其实是个低魔世界(沙陀这样的是意外,高魔的都在界外

感觉过了两天生日,非常开心,谢谢大家!!


【狄尉】天命风流·十八

大火终于被熄灭,浓烟滚滚不散,连半个天都熏成了黑色。

火势造成的平民死伤不多,只有狄仁杰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尉迟真金安置好狄仁杰,火速叫了医官诊治,随后命人清点刺客尸体,检查是否留有活口,又匆匆和前来问询事态的张玄遇及守城都督等人说明了事态,再度回到刺史府上,已是半个时辰后。

狄仁杰尚未恢复意识,尉迟真金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眉宇间全是焦虑懊恼,又要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恐惧,做出冷静自持的模样。

过了一会,有下属敲门进来,低声对尉迟真金道:“大人,刺客全都死了,没有活口。”

尉迟真金神色一冷,和他一起出了门,问:“一开始那个突厥人呢?”

“还在牢里。”

尉迟真金跟着下属去往大牢,那名突厥人被拎着抓出来,扔到了尉迟真金面前。

“是谁派你来的?”尉迟真金负手立在他面前,沉声审问。

那犯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却不知为何变得疯疯癫癫,神态狂乱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喃喃着谁都听不懂的乱语。

尉迟真金皱起眉,“他怎么了?”

一旁的狱卒回道:“回大人,属下也不知,他被关进来没多久就发起了疯,自己往墙上撞着寻死,被我们拦下后绑了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尉迟真金闻言一怔,“中间没有发生过其他事?”

“没有。”狱卒战战兢兢的回答,生怕尉迟真金迁怒下来,斥责他们看守不力。

尉迟真金却没那个心情,烦躁的蹙眉沉思片刻,上前一把扯着犯人的衣领,冷声道:“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一死?”犯人被他卡住脖子撞到墙上,脸色涨成了青紫,镣铐锁住的四肢剧烈挣扎,发出了响亮刺耳的声音。尉迟真金手下更加用力,眼神森冷,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在为谁卖命,本座定会查个清清楚楚,让你们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他丢下犯人,对狱卒吩咐严加看管,而后大步离开了牢房。

 

远处压来了层层黑云,遮住了本就不是很明朗的日光,才午时过半,天色却暗的仿佛傍晚。

尉迟真金的脑中翻涌着各种信息,从校场抓住那名突厥人开始,到狄仁杰满身是血的在他怀里昏迷为止,错综复杂的画面反复浮现,他隐约察觉到其中有些蹊跷违和之处,却始终找不到一丝明确的头绪。

他怀疑过是突厥人背后指使,可转念又觉得未免太过明显。若突厥要杀狄仁杰,那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这时候杀了狄仁杰,只会造成女帝雷霆震怒,甚至还可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的挥师汗国,出兵讨伐背信弃义的突厥。突厥首领先前都谨慎的瞒着大周和契丹暗中联合,无非是心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断然不会突然如此光明正大的与大周作对。

况且那突厥人的出现也很巧合,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尉迟真金思绪飞转,冷静的将各个线索抽丝剥茧,力图找到最重要的关键。他已经走回了狄仁杰房前,这时医官恰好出来,看到他行了一礼。

尉迟真金回过神来,深吸口气,问道:“狄大人如何了?”

医官神色凝重,低下头惭愧道:“下官无能,狄大人受伤过重,恐怕……”

“恐怕什么,说。”

“恐怕已无力回天……”

尉迟真金脸色更白了几分,紧抿着唇沉默半晌,才道:“当真没办法了?”

医官久久不语。尉迟真金闭了闭眼,越过他进入了房里。

 

狄仁杰躺在床上,呼吸几不可闻,身上的伤口虽被处理过,却没一会又被鲜血染红。尉迟真金靠在床边,低头望着狄仁杰,伸手轻轻盖上对方的脸颊。

“我一定会救你。”他半跪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枚狄仁杰送给他的银质镂花香薰球反复磨蹭,哑声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救你。”

片刻后,他收敛情绪,出了房间。

 

当天,奏报十万火急的传往洛阳,女帝很快就接到了狄仁杰重伤不醒的消息,立刻遣太医署太医八百里加急赶往魏州,随行的还有上官静儿。

太医赶来尚且需要些时间,期间尉迟真金封锁了狄仁杰重伤的消息,广发告文,只说寻找医术高超者为其所用,若有真才实学,当重金酬谢。

一时间满城哗然,不泛偷鸡摸狗,蝇营狗苟之辈。凡是这种为了酬金而来的,大多都被尉迟真金以各种罪名打入了大牢,没多久,便无人胆敢随便前来了。

尉迟真金又等了一日,这一天,有一位道人登门拜访,求见尉迟真金。

此人白眉白须,面容清癯,一身灰袍纤尘不染,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别了一把黑色铁锏在腰间,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尉迟真金在前堂见了他,上下打量后,挑眉道:“阁下当真会医术?”

白眉道人也打量了一番他,抚须笑道:“大人神态沉郁,气息不稳,想来应是心有郁结,且疲累过度所致。草民斗胆猜测,大人可是有重要之人正命悬一线,急需救治?”

尉迟真金眯起眼沉默少顷,起身道:“确实如此,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请道长随我来。”

他领着白眉道人进了狄仁杰所在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浓郁药味,狄仁杰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迟迟不见好转,反而不断恶化。白眉道人看了看狄仁杰的状况,沉吟片刻,对尉迟真金道:“还好,尚有一线生机。”

尉迟真金面上一喜,连忙拱手道:“有劳道长。”

白眉道人却摇摇头,看着他说:“大人不必多礼,草民说的这一线生机,要靠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我?”尉迟真金茫然道:“我并不懂医术。”

白眉道人说:“大人虽然不懂医术,但大人是他此间唯一牵挂,他已是神魂溃散的边缘,唯有心系之人方能唤回,所以除了大人之外,谁都救不了他。”

尉迟真金闻言却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我还当道长是有本事的人,没想到也不过是个装神弄鬼,坑蒙拐骗之辈。”而后厉声呵斥:“来人,把他压下去!”

门外很快进来了两人,那道士却丝毫不见慌乱,抬手止住要扣押他的人,沉稳道:“尉迟大人若不信我,此人将活不过今夜。”

尉迟真金脸色一变,怒斥:“一派胡言!”

“信不信是大人的事,但人命只有一条,还望大人深思熟虑。”

死寂弥漫在屋中,尉迟真金神色挣扎良久,终是压下心间疑虑,合了合眼,捏紧拳拱手道:“请道长指教。”


还是天命风流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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