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自由的颜色应该和天空一样吧?

……无聊。

【雷安】神选时代·Chapter-5

那人收起匕首,盖住大半张脸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更显得神秘莫测。

他取下水晶卡,一语不发的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门进去了。

Ray毫不犹豫的拉着不明所以的安迷修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逼仄的杂物室,那人推开一些堆积的纸箱,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会,拽出了一条锁链,锁链连接着一片石板,那人站起来用力扯开石板,露出了一个地道口。

Ray问:“接点是哪?”

那人一边掏出两张身份卡,一边说:“186号界限。”

“哪边?”

“对面。”

186界限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第七区和第三区的连接点,能直接越过连接点到第三区,能省去不少事情。

Ray拿过身份卡,丢了一张给安迷修,率先矮下身钻进了地道中。

安迷修多瞧了那人一眼,对方眼神幽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盯着他。他忍不住躲开目光,匆匆追着Ray跳进了地道。

石板合上的声音在阴暗的走道里回荡,光线消失,安迷修彻底陷入了黑暗。

Ray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跟紧。”

精灵的夜视能力显然远高于人类,安迷修摸索着抓住了一片衣角,跟着Ray在一片漆黑里前进。

 

不知过去多久,安迷修走到精疲力竭,通道尽头才终于浮现出一点光晕来。

那点光晕是一个老旧的霓虹灯管发出来的,Ray从口袋里摸了个东西出来,放到嘴边吹响。

没一会,光晕变大,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在空间里回荡,安迷修上前一步靠近Ray,心中莫名生出了不安。

五分钟过去,霓虹灯管闪烁几下后熄灭了。一道石门在尽头打开。

石门后面黑乎乎的,但很宁静,并没有什么暗箭射出。

安迷修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Ray突然脸色一变,抓着安迷修转头往回跑。石门里响起了几声咒骂,一连串脚步声裹挟着尖锐破空声扑向两人。Ray一脚将安迷修踹倒在地,回身单手画圈,带出一连串紫电雷光。

雷光照亮了漆黑的地道,耀眼光芒转瞬即逝,安迷修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阵轰鸣炸在耳旁。

袭击者怒吼:“快,上封界!别让他动用力量!”

这次安迷修听明白了,他们是专门猎杀神侍的“狩猎者”。

磅礴的力量爆开,Ray狂怒道:“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无数电光随着他的声音席卷而出,刹那整个地道亮如白昼,所有人都被强光刺激的眩晕。安迷修捂着眼睛在混乱中弯腰躲进一角。闷响惨叫迭起,雷电毫不留情的收割着袭击者的性命,一时间到处都是人体被烧焦后令人作呕的腥臭。

安迷修勉强睁开眼,看到Ray背对着他,张开手臂呼唤雷电,身边横七竖八的倒着一地尸体。

一整队袭击者,最后只剩下一个瘦弱的男人跪在Ray面前,战战兢兢地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知道错了!!”

飞溅的雷光逐渐暗淡消散,Ray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的人,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颤抖着说:“没、没人派……”

一道电光击中他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脸上一阵痉挛扭曲,涕泗横流道:“真的没有!真的没!我们是看到悬赏来的!!”

悬赏通常都是匿名,很难追查到源头。Ray皱起眉放过了这人,继续道:“哪里发的悬赏?”

“第三辖区……”

“除了你的小队,还有多少狩猎者知道?”

那人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说:“很多人……据我所知,基本整个第三区的狩猎者都知道了……”

安迷修听得头皮发麻,不禁道:“你们是冲着Ray来的吗?”

那人老实回道:“不是,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安迷修看向Ray阴晴不定的表情,有些担心。

Ray似有所觉,忽然斜睨了他一眼,对他勾了勾手指。安迷修乖乖地从角落走过来。

Ray踢了一脚那人,说:“滚吧。”

那人感恩戴德的叩谢,眨眼就消失无踪。安迷修问:“我们怎么办?”

Ray冷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堆杀一堆。我倒要看看,是谁想找我麻烦。”

确实是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了。

安迷修低头看着周边的尸体,猛地眨了眨眼,“等等!”

Ray不耐皱眉:“怎么了?”

安迷修蹲下身摸到一个人的胸口,把那个泛着微光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根录音笔,录音笔的笔帽部分闪烁着点点红光,是一枚内置针孔摄像头。

Ray挑起眉,拿过录音笔转了一圈,“阴沟里的老鼠才喜欢使用这种手段,有本事就直接来找我。”语毕,一把捏碎了录音笔,将里面的内存卡丢在了尸体身上。

“走了。”他缓和了神色,对安迷修招了招手。

安迷修小跑着追上了他。

 

离开地道,他们进入了一间宅院,也许是刚才逃跑的人通风报信了,他们出来的地方空无一人。

Ray在前领路,于七拐八拐的走廊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一处不那么破败的地方。

这里在和平时期曾是某位大人物的私宅,审判日后,游离症爆发,他没能幸免于难,一家人全部因病被隔离,所有财产充公,不动资产则逐渐流落民间。后来世界格局洗牌,这栋私宅就辗转到了一个公益机构手里。

“现在还有在运作的公益机构?”安迷修十分惊讶的看着手里的身份卡,卡上就职信息一栏里,以小楷写着:辖外异化生物研究协会。

这些异化生物,说的就是审判日后基因突变的地球原生态物种。它们身上往往携带着人类无法抵御的烈性病毒,一旦扩散就会造成不亚于游离症的恐怖疫情。只有精灵的力量能够隔绝他们的侵害,这也是普通人类不得不依附神侍的重要原因。

Ray显然没兴趣回答好奇宝宝的问题,用身份卡刷开门,进了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年轻男子,看样子是个普通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颊枯瘦,一副被生活折磨的憔悴。

Ray用手指敲了敲柜台,年轻人一个激灵醒过来,问:“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Ray没吭声,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钞票出来。年轻人眼睛都直了,脸上升起了激动的红晕,哆嗦着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那个,您想要什么?”

Ray道:“异化抑制剂。”

异化抑制剂是针对外出辖区的人准备的,用来短暂隔离病毒的药剂。也是辖外异化生物研究协会常备的药品。

年轻人一脸了然,认定了眼前这位有钱的大佬是协会的高级研究员,毫不怀疑的翻出了一整盒异化抑制剂,问:“您看这些够吗?”

Ray拿过来顺手丢给安迷修,年轻人这才发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没等年轻人看清那人样貌,Ray挪开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领着人走出了会客室。

 

明亮的阳光倾洒而下,一扫地道中粘在身上的阴冷潮湿。第三辖区的权杖力量稳定,敬业尽职,所以这里的环境也比风之国好了不知多少倍。

安迷修抱着盒子难耐好奇,“你买这么多药剂做什么?难道我们要出去?”

Ray正在想别的事情,没有理他。安迷修见怪不怪,干脆低头自己看起了盒子上贴的药剂说明。

异化抑制剂并不能起到疫苗的作用,更类似阻断药剂。感染病毒后24个小时里,异化抑制剂能够阻止病毒对人体不可逆的摧毁转变,关键时候就是救命的药。这样珍贵的物资,价钱当然不会太低。

安迷修瞬间想明白了为什么“辖外异化生物研究协会”能够维持运作。只要保证这个药剂配方在他们手里,他们必然能够吸引无数资金。毕竟哪怕是神侍,也仍是人类的身躯,感染了异化病毒一样束手无策。

这个协会的负责人一定十分厉害。

安迷修天马行空的想着,没注意Ray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隔着透明玻璃,餐桌上摆放的各式美食很是亮眼,安迷修思绪回神,揉了揉经过几个小时折腾开始感到饥饿的胃部。

Ray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才多久就饿了?”

安迷修脸上发红,皱眉反驳:“能量是守恒的,吸收多少消耗多少,之前那么大量的消耗,我感到饿很正常。”

Ray嗤道:“消耗,你?解决战斗的明明是我。”

安迷修的声音变小,咳嗽道:“走路也是消耗啊……”

Ray没忍住笑出了声,直到安迷修可怜巴巴的撇下嘴角,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对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顾客,都在安静的吃饭。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温柔询问:“两位想吃点什么?”

Ray将菜单推给安迷修,在他翻阅的时候,对服务员说:“Donner und Blitz还有吗?”

服务员恭敬道:“这道菜的材料比较特殊,请容我去问一下。”

Ray点点头,服务员快步离开了餐桌,对面的安迷修则彻底被完全看不懂的菜名打败了,求助地望向Ray。

Ray视若无睹,但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分明是故意的。

安迷修只好开口道:“我不知道吃什么……不然,跟你一样吧?”

服务员去而复返,刚好听到这句,顿时瞪大眼,不知所措的看着Ray。

Ray咳嗽了一声,起身道:“随便给他上几道,他什么都能吃。”

服务员松了口气。

安迷修看他要走,下意识站起问:“你去哪?”

Ray背对他摆摆手,“坐在这里等着。”没有多余解释,人已经和那服务员去了餐厅内部。

安迷修无奈的坐回去,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等了一会,他的菜端上来了,Ray还没回来。

他突然没了胃口,草草吃了一点,越来越心焦,频频回望Ray离开的方向,但始终没有等到熟悉的身影。

快要一个小时了,剩下的菜已经凉透,安迷修终于忍不住叫来了服务员,问:“那位先生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

服务员换了一位,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安迷修耐心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那名服务员回道:“我帮您问问。”

安迷修高兴地点头,可几分钟后,那个服务员却一脸遗憾的回来跟他说:“那位先生已经结账离开了。”

安迷修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他走了?!”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没了,只有他的声音久久回荡,服务员看他不可置信,又说了一遍:“是的。那位Ray先生,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雷安】神选时代·Chapter-4

安迷修缩在被子里,直到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屋里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

清晨的阳光金沙似的自窗帘缝隙里洒进来,照出屋中星星点点的浮尘。即使世界遭逢巨变,日升月落依旧和过去一样沉静安详,不为任何事物所动摇。

安迷修发了会呆,实在不愿意动弹。但饥肠辘辘的肚子并不给他第二个选择,他只好慢吞吞的穿衣洗漱,拉开房门看向走廊两端。

这家酒吧三楼以上都是简单的旅社构造,虽然陈旧,但卫生做的不错。走廊里很干净,地上铺着廉价地毯,也许是为了节约开支,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的都是钨丝灯泡,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在苟延残喘,拼命散发着最后的光能。

没有窗户,两边都是紧闭的门扉,看样子也不像是有人住着。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Ray不耐烦的声音从左侧尽头的楼梯口传来,扔下一句:“下来吃饭。”就没了声息。

安迷修连忙关上房门往楼下走。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大,里面分布着一些很久没人用过的娱乐设施,一侧用挂帘分割开了一片桌球区域。在酒吧运营的时候——如果它还有运营时间的话,这里应该是娱乐区域。

安迷修匆匆瞥了一眼就下到了一楼,浓郁的饭香飘满了厅室,凯莉得意的说:“上等眼肉,现在可是一级物资。”

安迷修不知道多久没闻到过肉味了,几乎瞬间就为这味道神魂颠倒,抽着鼻子跑到了吧台边,眼巴巴的看着餐盘。

Ray正从凯莉手里拿过餐具,瞥了眼安迷修,忍不住嗤笑一声。

安迷修闪闪发光的双眼从煎牛排挪到了Ray,可怜兮兮的问:“我也能吃吗?”

Ray好笑道:“不然呢?”说着拉开一旁椅子,示意安迷修别废话了,赶紧坐下吃饭。

安迷修兴高采烈的坐上去,紧张的拿起了餐具。

Ray慢条斯理的用湿巾擦着手,擦完才举起餐具,举止优雅得体,显然有着良好的教养。

安迷修和凯莉就没那么标准的餐桌礼仪了,面对美食大快朵颐,吃得十分豪迈。

一餐吃完,凯莉端着盘子去后厨洗碗,安迷修连连表示要帮忙,被Ray不客气的拎着后衣领按回了椅子上。

“我有事问你,坐好。”

安迷修只能乖乖坐回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哪怕是白天,也好似黄昏薄暮,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外面的景色。

Ray的目光在昏黑中更难以琢磨,色素稀薄的紫眸仿佛某种蛰伏暗夜的猛兽双瞳,从黑暗中直勾勾的穿透过来,让人胆战心惊。

他支着脸颊斜靠在吧台上,手里拨弄着玻璃酒杯里的冰块,也许在沉思,一时没有开口。

安迷修的视力因为游离症下降得厉害,尤其是对光线的感知,只能依稀辨识出Ray的手指上似乎比其他地方红了些,像是烫伤了一样。

没等安迷修继续想下去,Ray开口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随时都会丧命。所以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向你确认。”

安迷修正襟危坐,点头道:“我明白。”

Ray突然问:“你多大了?”

安迷修回道:“14岁。”

Ray眯起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安迷修只有14岁这件事十分意外。不禁直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安迷修。

安迷修不算矮,目测有175上下,但他太瘦了,脸上的肉很少,显得眼睛十分大,青绿的虹膜颜色通透,干净无垢,无形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青涩纯良。

Ray默然半晌,收回视线继续拨弄着冰块,又问:“你记得被抓进去之前的事情吗?”他想问的分明不是这些,可出口的话却不受控制了。

安迷修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摇摇头:“游离症会剥夺记忆,我只能记得一些很少、很碎的片段……”他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和Ray十分相似的少年,倏忽中断了叙述。

Ray莫名生出了些烦躁。即为对安迷修过去产生好奇的自己,又为他吞吞吐吐的样子。

“算了。”他推开杯子,生硬的终止了话题,开始真正的跟安迷修交代即将要做的事情。

安迷修松了口气,认真地记下Ray说的话。

半个小时后,洗了许久碗的凯莉从厨房钻了出来,晃了晃手机道:“Surprise!猜猜是什么事。”

“让你办的事情提前办好了?”Ray气定神闲的说道。

凯莉笑道:“Yes!”她走到吧台旁,感慨道:“本来以为要三天,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搞定了。”说着对Ray捧起脸,期待道:“提前完成任务,有没有奖金发呀?”

Ray面不改色的整了整衣领站起来,微笑道:“我有钱给,你有命拿吗?”

凯莉悚然失色,捏着两指在嘴巴上划过,运笔如飞的写了一串数字恭敬的捧给Ray,配着的还有一张水晶卡。

Ray接过纸条扫了眼,对安迷修道:“去换身衣服。”

安迷修茫然的说:“可是我没有……”

凯莉拽着他摆摆手,眨了眨一边眼睛,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十分钟后,换了一身装扮的安迷修出现在了等在门口的Ray面前。一身白衬衣黑长裤,披着一件带帽风衣,因款式不太合身,罩在他身上就像一件雨衣。兜帽很大,拉起来能够完美的遮住半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凯莉的恶趣味,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皮质项圈。

安迷修不太舒服的摸了摸勒住脖子的东西。Ray移开视线,顺手给安迷修拉上兜帽,道:“走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沙。

这座城市的天气越来越恶劣,天地都被怒涛似的风沙支配,几乎令人寸步难行。

安迷修感到呼吸困难,盈满呼吸道的灰尘让他嗓子发干,忍不住捂着嘴小幅度的咳嗽起来。

或许是精灵体质比人类强太多的原因,前面的Ray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走得很快。

安迷修不得不费力的追着他的脚步,恶性循环下,连肺部都开始隐隐作痛。

终于,Ray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痛苦,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迷修的眼睛已经红了,脸色十分苍白。Ray皱了皱眉,忽然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精灵的手心冰凉,点滴荧光逸散而出,宛如一阵凉风拂过,炙痛和涩痒烟消云散,被沙尘折磨的双眼从痛苦中解脱,紧跟着那只手挪到了胸口,一一带走了恶劣天气造成的不适。

安迷修松了口气,真诚的说:“谢谢你。”

Ray没吭声,顺手攥住了安迷修的手腕,拉着他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小巷里堆满了生活垃圾,两边的墙壁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喷绘,一层叠着一层,有些时间久远,颜色黯淡,有些刚刚喷上,鲜明刺目。

安迷修看了几眼,新喷上去的基本都是发泄情绪的咒骂和怨愤之语,鲜红如血的颜色配上充满怨气的话语,很是渗人。

Ray对这些半点兴趣也没有,带着安迷修快步走过小巷,转进了一处隐蔽楼梯口。

幽深的楼梯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台阶从地表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地底,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腐的气息,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安迷修忍不住问:“是这里吗?”

Ray斜睨他一眼,忽然一笑:“你害怕?”

安迷修摇摇头,视线落在了Ray握着他的手上,那只手骨节修长,肌肤透着冷白,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没在薄薄的皮下。

心口猛地一震,莫明的酸涩溢满肺腑,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某年某月某日,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Ray,也曾这样握着他,问他:安迷修,害怕吗?

绝症都无法摧折他活下去的信念,他连死都不怕,又有什么会害怕的呢?

可紧接着有一个声音否定了他,口气坚决怜悯。

那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说:不,你怕得要死。

安迷修,你怕失去……

脸上突然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安迷修猛地回神,怔怔的看着Ray。

Ray若无其事的收回抹过他眼角的手指,好像刚才不是为身旁人擦去眼泪一样,神色淡漠平静,罕见的没有半点嘲弄意味。

“知道第一个和人类签订契约的精灵是怎样宣誓的吗?”

他放开安迷修的手腕,径直往楼梯下走去,声音被狂风磨去了情绪,十分模糊。

安迷修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诚实道:“我不记得了。”

Ray轻笑了一声,道:“他说的是:我将以生命守护你。”

安迷修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Ray的背影,过了许久才捏紧拳,红着眼睛说:“谢谢……”

“谢我做什么?”Ray停下脚步,侧头玩味地睥睨着安迷修,“那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两人停在一扇门前,Ray凑到安迷修耳边,低笑道:“我的话,会说:生死有命,好自为之。”

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浓郁的潮湿味扑面而来。一道冷锐寒光猛然射出,毒蛇一般刺向Ray的咽喉。

Ray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安迷修丢进门里,一个挪步让开刀锋,两指轻松地夹住了那柄薄如蝉翼的匕首,还顺势用脚勾上了门。

房间里蓦然灯光大盛,原来是安迷修摸到了开关一把按下。

Ray踩着房门一个后翻躲开了屋主的攻击,甩手丢出一枚水晶卡挡下匕首,水晶卡噗嗤一声没入了墙壁,正对屋主的那面,十分显眼的刻着一轮弯月。

正是“星月魔女”的身份证明。

屋主停下了进攻,仔细看了眼那张水晶卡,确认道:“你就是要第一区通行证的人?”

Ray掸去沾上衣袖的灰尘,颔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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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简老师按着手开始码字(。)


雷:老师我有问题!

安:?????

【雷安】神选时代·Chapter-3

“你们两个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一个轻佻的女声从酒馆拐角传来,Ray猛地回神,看向那个站在灯光暗处的女人,“凯莉?”

黑发少女放下手里的酒杯,慢吞吞走上来,扫了眼瞪圆眼睛一脸茫然的安迷修,又扫了眼Ray,摊开手说:“我不是有意打断的。”

安迷修张口结舌,脸上一点点红了起来,“不、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

Ray本来还有点火气,这下全没了,瞧着安迷修通红的脸直想笑。他脱下披风扔到吧台上,对凯莉颔首道:“我先上去了。一会可能有些尾巴跟过来,帮忙处理下。”

凯莉抱怨道:“不要老是给我的店惹来麻烦行吗?你知不知道最近生意有多难做,我都已经亏本很久了!”话没说完,一张黑卡甩到了她的眼下,凯莉闭上嘴巴,拿过黑卡笑嘻嘻道:“放心,保准让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干干净净的!”

Ray已经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安迷修稀里糊涂的被带进了一间客房,房间是标准的宾馆配置,Ray推着他坐到一张床上,转身去床头的柜子里开始翻找。

安迷修忽然想到了刚才他们被打断的话题,脸上没有褪去的红更深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着,目光在洗手间和Ray的身影上来回徘徊。

Ray斜着眼睛看过来,“想上厕所就自己去,还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安迷修一蹦三尺高,支吾着:“不用!”一溜烟的钻进了洗手间。

 

他很少有这样好好洗澡的时候,在医疗院里,洗澡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大多时候,都是所有人被赶到一间大澡堂,用着只有十分钟的热水匆忙清洗一番。

这间洗手间不算大,设施也并没有多好,但足够安全。热水从淋浴头上源源不绝的喷下,冒出团团雾气。离开医疗院后,安迷修头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他洗了很久,久到Ray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安迷修终于裹着那件不算特别干净的斗篷外套,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不安地抓紧了衣领,站在Ray身后道:“我、我洗好了……”

Ray不耐道:“你是小学生吗,洗澡也要向老师报告?”他没有找到一个能用的空杯子,正在打前台电话让凯莉送上来,挂电话后回头一看,立刻嫌弃地伸手去拽安迷修的斗篷:“衣柜里有干净睡衣,刚洗完澡还裹着这么脏……”

他的声音突然停止。

被他扯掉的斗篷下,安迷修居然什么也没穿。

Ray张口结舌。

安迷修满脸通红地抓着仅剩下的一点衣角遮住下身,湿漉漉的绿眼睛不敢看Ray,低着头解释:“反正,一会结契……也要……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痛骂自己竟然也学着用起了“结契”这种道貌岸然的词语。

Ray拽着斗篷的手松了,安迷修本来用力抓着一角,骤然失去相对的拉力,一下子后仰倒在了床上,顿时最后一点遮蔽也没了,就这么一丝不挂的露在了Ray的面前。

他很瘦,多年的折磨让安迷修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浅麦色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腿倒是很长,靠近胯骨的地方皮肤意外的白。他蜷缩着腿,环着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想要挡开Ray赤裸裸地视线。

黑发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幽紫色的眸中辨识不出是什么情绪。

屋里静悄悄地,安静的让人发毛。门铃突然响了,Ray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皱起眉撇下了嘴角。

门外是来送杯子的凯莉,Ray沉着脸拉开门,夺过杯子就直接把门摔上。

安迷修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哪里没洗干净?”

你倒是挺自觉啊。Ray没由来的冒火,却又很快生出了另一种情绪。他放下杯子跨上床,单手撑在少年的身侧,手指按住了那张薄而干的唇,恶意满满道:“接受的这么快,还会自己准备,你不会和别的人结过契吧?”

安迷修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青碧色的眼里忽然冒出了怒火。

“我没有。”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愤怒之余又生出了些委屈。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Ray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实在转变得太快了。

直到这时候,安迷修才意识到,Ray身上其实一直有种令他安心的魔力,这种安全感潜移默化的瓦解了他的防线,让他迅速的接受了以往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我没有和别人这么做过……”安迷修软了口气,眼角带着潮湿的红。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脑中闪过的记忆碎片,那场大雨仿佛又在他心中下起,说不出的滋味充斥了心扉,他无法分辨,只能本能的对Ray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Ray挑起眉,“哪里不一样?”

安迷修语塞。

Ray也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他眯起眼端详着这张算得上清秀的脸,手指沿着安迷修的脸颊滑动,拨弄着颤抖的眼睫,心中一动,突然俯身吻住了那张半张的唇。

他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做的。Ray在一瞬间清醒,又很快放弃了思考。他从来都是个顺心而为的人,下意识这么做了,就要做到底。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顶开对方无措的牙关,堵住呼吸,加深了这个吻。

安迷修的嘴里柔软高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他刚才一定刷过牙了——Ray胡乱地想着。另一手掐着安迷修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更好的迎接自己的入侵。

从没有被人这么深吻过的安迷修几乎窒息,他昏头转向的跟着对方的动作,手不知不觉抓紧了Ray的衣摆,摸到了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迷迷糊糊地捏紧了那东西。

Ray蓦地放开他,一把将他推到床上,拽过衣摆冷着脸说:“谁准你碰我的东西了?”

安迷修还没从方才的悸动中拔出,发红的唇抿了抿,不知所措的看着Ray,“我不是故意的。”

可Ray没有理他,似乎完全没了兴致,他直起身下了床,走到桌边拿起刚刚找出来的刀子。

“你要做什么?”安迷修忍不住问,Ray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目光划过他起了反应的下体,“扫兴了,不想做了。”

安迷修反应过来,迅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裹着被褥闷闷道:“是、是吗……”他明明该高兴的,但心里却泛起了酸涩。他并不愚蠢,立刻就明白了一定是刚才他碰到了Ray口袋里的东西,他才会突然生气。那东西一定对Ray很重要吧?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如此珍视?

安迷修缩在被子里想着这些,Ray端着杯子走到了他面前,突然一笑:“怎么,这么希望我做下去吗?”

安迷修猛地抬头,耳根通红的摇了摇头。

Ray不置可否,递上杯子道:“喝吧。”

安迷修看向杯子,闻到了散发出来的淡淡腥甜。

“这是……血?”

Ray玩味道:“是啊,体液并没要求一定要是精液吧。是谁告诉你只能用那种方法了?我的血可比那玩意的效力高多了。”

安迷修尴尬的接过杯子,小声道谢。Ray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想起刚才那个吻,心中也有些发痒。

他凑近安迷修,故意在他耳边说:“当然,如果你想用那种方式,我也不介意。”

安迷修一口气灌下杯子里的液体,将空杯塞给Ray,蒙着被子滚去了床的另一边,为自己刚才脱光了跑出来的行为羞耻到无地自容。

Ray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薄薄一层木门的隔音效果显然不好,Ray下楼的时候,看到斜靠在吧台旁的凯莉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凯莉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忍笑道:“看起来挺傻的样子。”

安迷修确实有点过于傻里傻气了。但Ray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指指点点,所以毫不客气地回道:“轮不着你来操心。”

凯莉耸耸肩,帮他倒了一杯酒,邀功道:“大佬,尾巴都解决完了。”

Ray“嗯”了一声,打开电视,转换到了中央频道。七大辖区终究也是原有世界格局重新划分出来的,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过去的社会结构。只不过大部分东西都变成了“神侍”的特权罢了。

好在新闻联播仍旧是每个人都能看的。

电视里正在播的是第一辖区“权杖”丹尼尔的发言。

凯莉嗤笑一声,一脸毫不遮掩的嫌恶,“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让人看着就生厌的虚伪模样。”

Ray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王冠”陨落了三年,这些年里,都是由丹尼尔代理行使“王冠”的权利,其他辖区的人纵使有所不满,也惧于丹尼尔强大的力量,只敢私下传播“王冠”的陨落就是丹尼尔下的手。当然,这些传闻都是空穴来风,没有证据。三年里,丹尼尔兢兢业业的维持着七大辖区的秩序,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Ray的记忆不全,并不知道丹尼尔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突然有一种明确的直觉,这个直觉告诉他想要找回记忆,就必须见一面丹尼尔。

Ray忽然问:“第一辖区的通道还是关闭的吗?”

凯莉惊讶道:“你要去第一辖区?”

“是。”

“方法有是有,但比较麻烦。”凯莉撇下嘴角,“你知道的,第一辖区接近核心,总比其他地方的防备更森严……”

Ray毫不犹豫的又扔出一张黑卡,淡淡道:“够了吗?”

凯莉闭上嘴,上下打量着Ray,摇头道:“认识你三年,我是真的不明白,你这家伙成天不干正事,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Ray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不管我哪里来的钱,现在都进了你的口袋里。你只需要帮我准备好我想要的东西就行。我相信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星月魔女凯莉,对吗?”

被连名带姓加外号这么一叫,凯莉顿时头皮发麻,咽下嘴里的酒若无其事道:“知道了,大佬。给我三天。”

Ray颔首,起身道:“等会拿点吃的上来。”然后提着披风上了楼。

凯莉长长吐出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隔了一会才接通,传来一个冷淡的嗓音,“凯莉?”

凯莉压低声音,回道:“是我,格瑞。有点事请你帮个忙。”



魔物也会祈祷吗?

【雷安】神选时代·Chapter-2

耶和华说:“你弃绝了我,转身退后,因此我伸手攻击你、毁坏你,我后悔,甚不耐烦。”——耶利米书 


安迷修拉下兜帽,用袖子遮着口鼻,贴着土黄色的墙壁低头走路。

距离他从医疗院中逃出来,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这里是七大辖区中的“风之国”,据Ray所言,近几年里风之国的“权杖”久不露面,已经引起了不少质疑和猜忌。辖区稳定的统治是建立在神侍绝对的力量之上,一旦神侍自身出现匮竭状态,或是自顾不暇的样子,那些因力量而臣服的弱者,便会虎视眈眈的觊觎起更高的地位。

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而信任比黄金还要珍贵。

 

风沙不休,愈演愈烈,分明还是白天,天空中已经是昏黑一片,乌压压的风团盘踞在城市的头顶,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浓黑的雨浆。小小的城市在飓风中摇摇欲坠,宛如一艘开在怒涛中的小船,下一秒就会因不堪负荷而被巨浪吞噬。

风之国失去权杖太久,生态平衡已经紊乱,到处都是肆虐的自然灾害。不少有资本的人早早就离开了此处,去寻找更好的生存地,留下来的除了无处可去的贫穷者,就是强盗、匪类、和不甘心受人指使而四处逃亡的亡命之徒。

在夹缝里求生的日子并不好过,习惯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度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也不愿去想。

因此这里也是“狩猎者”的天堂,在失去秩序的世界里,生命就是低贱的烂泥,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所谓的狩猎者,便是一群无法无天,以人命、甚至“神侍”的命为猎物的反社会组织。

精灵的力量也有强弱之分,除了权杖和王冠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神侍,他们有些效忠于强者为自己争取体面的生活,有的则仗着能力为所欲为,占山为王,成为一方军阀——当然,早在几年前,大多数军阀都被最强的那位“王冠”消灭,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是如今狩猎者的主要组成。

毫无疑问,七大辖区能有如今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王冠功不可没。

 

安迷修对七大辖区的了解不多,逃亡的路上,他像个新生婴儿一样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在他坚持不懈的询问下,Ray为了清静,只好简明扼要的跟他上了一堂历史课。

安迷修问:“如果出现风之国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办?总不能任由这里无人守护吧。”

Ray已经化作实体走在他前面,比起大多数不喜欢暴露在外的精灵,他更像个人类。

Ray捂着口鼻,眯眼看向街道对面的一家酒馆,漫不经心道:“通常来说会由‘王冠’重新选出新的首领,但现在王冠都没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这种穷乡僻壤自然没人管了。”

安迷修皱起眉,还想说什么,Ray突然回过头抓着他的兜帽,猛地往下又拉了几分。

安迷修被巨力带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的摸上Ray盖在他脸上的胳膊,“怎么了?”

“嘘。”Ray粗鲁地将他推到墙上,以身体罩住,低下头对安迷修警告:“安静点,你被通缉了。”

安迷修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道:“一定是医疗院的护卫队,他们都是神侍,很快就会发现我的。”

患上游离症的人身上会散发特殊的气味,那是近似于百合的一种香气,普通人无法闻到,对神侍而言却十分明显。

Ray没有理他,这几个护卫队的人他并不放在心上,但他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幸好这里风沙很大,安迷修身上的味道不会扩散太快。Ray又凑近了几分,贴着安迷修的脖子嗅了嗅,紫色的眼微微眯起。

他突然说:“有一种方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你这一身麻烦的味道。”

安迷修立刻抬起头,这次Ray没有继续扯着他的兜帽,他顺利地从布料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双眼。

“什么办法?”安迷修莫名有些不安,Ray的身上很冷,贴着他没多久,几乎把他身上不多的热度吸收殆尽。

Ray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打量安迷修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知道结契吧。”

安迷修先是一呆,忽然兔子似得蹦了起来,钻出Ray胳膊就想跑。

后领又是一紧,安迷修差点窒息。Ray黑着脸把人拉回来,带着他三两步闪身进了刚才看到的那家酒馆,将人丢到门后。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上锁关牢。安迷修脸上冷汗涔涔,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不想结契!”

所谓结契,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那是患上游离症的病人最无奈的选择,为了短暂的,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一部分患者选择了和精灵做交易。精灵的体液能够让他们身上的病症延缓,阻断游离症的传染,暂时修复生理机能。可精灵是何等高贵的生物,施舍给人类自己的体液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能够和精灵做交易的人,无一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成为精灵的奴隶,或成为取悦精灵的道具。

安迷修逃出来后,一直避免去往人多的地方,他害怕传染给别人,但也渴望痊愈。他本来打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他的游离症只有初期,七年来一直处于初期阶段本就是一个奇迹,神父曾不止一次说过他或许真的有治好病的可能。

几次体检,他的病情也是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静止状态,这个阶段是传染性最低、伤害最小的时候。

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和精灵结契,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延缓病症。

酒馆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个客人都没有。面对Ray面无表情的逼近,直到退无可退,安迷修猛地抬起一只手挡住Ray,紧紧攥着衣服严肃道:“我拒绝!”

Ray挑起眉梢,冷笑道:“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他心中的不爽几乎溢于言表,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坚决地拒绝他。

安迷修急得大喊:“我只答应会帮你报仇!你不能强迫我做别的事!”

“你以为你这样的状态能为我做什么?没有我的帮助,你甚至走不出十步就会被抓回去。”Ray眼角上挑,染着些薄怒:“不同意我就把你扔回疗养院。”

“我有办法,我会想办法!除了这个……”

Ray没好气道:“不要跟个冥顽不灵的石头一样,我没有虐待的癖好,不会把你当奴隶,也不会弄痛你。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你能不能识趣一点?”

安迷修脸色通红,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水洗一样的绿眼睛旁,瞧着颇有些可怜兮兮。

他绷着嘴沉默许久,Ray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一掌拍在他脸旁,将他禁锢在墙壁之间。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传染更多的人,让那些人和你一样被关起来?”

“我没有!”安迷修连眼睛都红了。他太瘦了,多年的折磨让他瘦的脱了形,整个人在Ray身影的笼罩下,如同一头病弱的幼鹿,面对狮子张开的獠牙毫无反抗能力。

Ray垂下眼,勾起唇角,凑近他的耳边轻语:“你这样也不想,那样也不想。安迷修,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

这句话刀一样刺进了安迷修的心口。安迷修呆了很久,想:确实,他是太贪心了。

以前他想出来,然后Ray来了,将他带离了那个牢笼。当他获得了自由,他又想到了更多……

神父说的对,人类毁于贪得无厌。

安迷修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抓着衣服的手,棕色的发丝垂下,盖住了眼睛。

Ray唇边的笑容更深,正要说点什么,却听见安迷修用很小,但十分诚恳的声音说:“对不起,一直忘了说,谢谢你救我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并不是Ray所想象的沮丧、愤怒、或无能为力的表情。

那双绿色的眼睛纯粹无瑕,一瞬折射出了宛如青霄的碧蓝。

Ray彻底怔住。

脑海深处,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自破碎的记忆中浮现,与眼前的人重叠。

他像是抓住了一个线头,杂乱无章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顺着这个线头被拽到了面前。

他不记得自己有见过安迷修,可回忆里出现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安迷修。

对方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牛仔裤,脖子上的领带打的有点歪,左手的袖子被卷到了手肘处,小臂上绑着绷带,似是受了伤,渗出一些红色。

但他的脸上还是灿烂的笑,举起右手,将掌心的东西拿给他看。

“这样就能永远记住了,——”

Ray听不清他喊了谁的名字,却下意识的知道那是两个字。他举起手,接过安迷修手里的东西低下头,抚摸的动作是不动声色的珍视。

“这一天有什么特别吗?”他问,语气是连自己都有些诧异的低缓。

安迷修点点头,认真道:“当然,这一天你救了我。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哈。”他轻轻笑了笑,故意嘲道:“你的一生有多长,说不会忘记也太早了。骑士先生就不怕如果没有遵守诺言,遭到神的惩罚吗?”

“喂喂!骑士绝不背弃誓约!”安迷修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又恢复专注严肃的表情。

棕发少年突然抬起一只手按在心口,他单膝跪地,垂下头颅,神态虔诚,向他认定的人宣誓:“我绝不会背弃您,绝不会背弃我的——”

雷鸣蓦地炸响,飓风席卷而过,少年的面容瞬息消散殆尽。

但这一次,Ray听清了他最后说的话。

他说——

我绝不会背弃您,我的王。

无论天堂地狱,安迷修,誓死追随您的脚步。



【雷安】神选时代·Chapter-1

这是一间不到两平米的房间,极小的空间里堆着一张床和一个坐便器,四面的墙上刷着惨白的涂料,头顶只有一盏简陋的节能灯。唯一的门开在正对床铺的方向,铁锈色的门扉边角长满了霉菌,在顶端有一扇铁窗,隐约可以看见外面漆黑的走廊。

潮湿、阴冷、黑暗又狭小,连监狱的牢房都比这环境要好上一些——虽然现在人类的社会中已经不设监狱这种地方了。

安迷修闭着眼睛,抱膝坐在靠墙的床上,正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划拉着灰色的床单。

“嗨,安迷修,你又在祈祷了吗?”隔着单薄冰冷的墙壁,一个带着嘲笑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紧随而至的是几声聒噪的敲打。

安迷修睁开眼睛,感受到那几下锤击的震动透过墙壁传了过来,微微侧头,露出了一张消瘦脱形的惨白脸庞。他没有出声,发黄的棕发垂在额头上,遮住了一双还算漂亮的碧色眼睛。

他说:“我没有。“干裂的嘴巴微微下撇,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沮丧,“这个世界已经被神抛弃了。”

“天呐!”隔壁爆发了一阵狂笑,另一名少年仿佛贴在墙上,声音清晰地传来:“我还当你和我一样变成无神论者了,搞了半天,你还相信那帮满嘴放屁的老家伙啊?”

安迷修皱起了眉毛,对少年的形容十分不赞同,“神父从不讲谎话。”

“是是——”少年讥笑着敲了敲墙:“我看你就是成天被电疗电傻了,外面的人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听话的孩子了。”

安迷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边过了一会,又问:“安迷修,你真以为进了这里还能出去?也就是你这样天真的家伙,才会相信那些的鬼话了。”

“你不想出去吗?”安迷修反问。

对面沉默了下来。安迷修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任何回音。

安迷修得到了安宁,狭小的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安迷修呆呆地看着铁窗外的走廊天花板,开始一如往常般幻想外面的样子。

他在七岁时,因患上游离症被隔离进了这所医疗院,从此再也没出去过。

但他还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是被称为审判日的一天,天的使者降临人间,名为“游离症”的恐怖疾病开始蔓延全球。患上游离症的人类,会逐渐丧失神智,行动迟钝,智力下降,五感渐消,就像魂魄离开身体流离到了别处一般。

这种病无法医治,只能通过电疗等手段刺激神经,才能短暂的缓解病症恶化,但往往还会引起极其严重的并发症。因此大多数人患病后,都不可能活得太久。

只有被天的使者——人们称之为精灵的存在选中,感应到祂的力量,成为“神侍”,才不会被游离症传染。

这种毁灭性的传染病杀死了近乎三分之二的人口,剩下的人们在神侍的带领下,将世界分为七个地区,每一个地区都以一位冠名“权杖”的神侍统领,而在七位权杖之上,是第一个觉醒、也是神侍中最强大的“王冠”。

没有感染游离症的普通人被神侍所保护,服务神侍的同时得到了和平。而感染了游离症的人,要么被关进了医疗院进行强制治疗,要么逃出七大辖区,与辖区外的异变生物共存。当然,至今还没有哪个逃出辖区的人活着回来过,所以他们大多都是第一种下场。

安迷修被关了七年。

他是这所医疗院里最听话的孩子,神父常常这么夸他。

他将圣经背得滚瓜烂熟,从来不逃避治疗,即使疼痛也会咬牙忍耐,也只有他相信神父在他来时说的话。

只要表现出色,配合治疗,等到病情好转,就可以离开这里。

 

“安迷修。”突然有人叫他,安迷修猛地回神,从床上跳下跑到门口。

七年里他抽高了不少,已经可以够到顶端的铁窗,他稍微踮起脚看向外面,头顶几撮不怎么听话的毛炸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铁窗之外是昏暗幽深的走廊,安迷修问了声:“是谁?”他以为有人恶作剧,因为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倒是隔壁的病友回了句:“你又发什么神经?”

安迷修说:“刚才有人叫我。”

“我看是上帝在呼唤你吧!”

安迷修垂下眼角,没再理他,执着地又盯着走廊外看了一会,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

可能真的是他听错了?

安迷修茫然地挠了挠后脑,爬回床上,恢复双手环抱膝盖的姿势。

晚饭过了有一阵子,算算时间,也快到休息的时候了。

安迷修坐在床上没多久就有了困意,却点着脑袋不愿去睡。他还是对刚才的声音有些在意,揉着眼睛想要再等一等。

这时候,一阵凉风刮来,冰冷彻骨,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安迷修立刻清醒。

“安迷修,你想离开这里吗?”

安迷修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瞪着虚空不可置信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低沉悦耳,比之刚才更加清晰。

“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慢慢说着,声音虚幻,一会如同飘在安迷修的耳边,一会又似从四面八方围上,让人毛骨悚然。

安迷修头皮发麻,心中惊惧难定。但离开这里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无法抗拒这样的邀请。

他问:“为什么选择我?”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声音似是有些不耐,周围的温度更低了,不知从哪传来的几声沉闷雷鸣,在整个医疗院跌宕起伏。

安迷修却出奇的固执,坚持追根究底:“还有,你要怎么带我离开?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行了!”声音暴呵一声,雷鸣突然清晰无比,刺目白光在安迷修眼前炸开,很快像一颗膨胀光球,将安迷修吞噬进去。

安迷修只觉得周身寒意尽退,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跌去。他惊慌失措的瞪大眼睛抓向旁边,接着后领一紧,人就被拎猫仔一样拎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白色光斑逐渐消散,终于能看清眼前。

那是一个十分高挑的黑发少年,肌肤雪白,五官英俊,有着一双幽深莫测的紫眸,眸中冷芒如刀,锋锐无匹,只是普通的看着人,就能叫人生出一股想要臣服的敬畏。

无天无地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漂浮在虚空中。

安迷修呆呆地和那人对视良久,张口道:“你……是人?“

黑发少年脸色一黑,毫不客气的将人扔到脚下,倨傲道:“我叫Ray。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无能的人相提并论。”语毕,身上隐约浮现雷火电光,暴虐的狂雷温顺的服从着少年的指挥,宛如最忠诚的臣子。

安迷修反应过来,“你是精灵?!”

Ray并不怎么喜欢人类给他们取的这个称号,凌厉的眉峰瞬间压下,表情更凶了几分。

“别废话了。我问你,你想不想离开医疗院。”

安迷修一下子又被拖进了现实,神情陷入了挣扎。

Ray拿出了一辈子的耐心,瞪着安迷修,心想:这蠢货要是敢摇头或者说一个不字,他就立刻炸了这所医疗院。

但安迷修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反而语气莫名晦涩的问了句:“外面的世界……现在怎样了?”

Ray本来想随便敷衍几句,可一撞进安迷修的眼睛,心就突然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丧失了大半记忆,追寻着安迷修的气息来到此处,本来是为了报仇雪恨,要是心情好,利用完安迷修后还会给他送个终。却又在这时候改变了主意。

他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一切也许不是所谓的巧合。他失去的记忆、安迷修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为什么他一个身患游离症的人,却能够看到精灵。

种种问题阴云般笼罩在了心头,Ray到嘴的话一变,沉声说:“王冠陨落了。”

安迷修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这不可能!!”

Ray平静地看着他,重复道:“没什么不可能的。无论多么强大,他依旧是人,人都有弱点。而他的弱点……”

说到这里,Ray忽然闭上了嘴。

安迷修还沉浸在这个晴天霹雳中,不知不觉眼眶发酸,竟落下了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一瞬间,脑中浮现出了无数雪花般细碎的画面,那被游离症侵蚀殆尽的记忆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背影,是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孩子。

那孩子和Ray一样有着黝黑的发,孤独地站在大雨中,安迷修撑着伞跑过去,笨拙的为他遮挡风雨,关切地张合着嘴像是说了什么。

瓢泼大雨掩盖了所有的声音,那个孩子微微侧过头,面容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眼睛,正穿透一切落在安迷修的脸上,专注又疯狂。

孩子对安迷修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生的好看,笑起来如同雨过天晴,一派光风霁月的俊秀。

大雨停了,安迷修手中的伞掉落在地,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他一个人浑身泥泞的坐在地上,看着伞,看着那孩子离开时留下的脚印,直到一切都被雨水淹没。

 

“喂,安迷修?!”Ray怒呵一声,抓住安迷修的肩膀将人从地上拽起。

安迷修冷汗涔涔,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湿透。他像是从梦魇中刚刚清醒,神色间还带着恍惚。

Ray“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安迷修的脸,“你想好没有?”

安迷修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感觉。

“好……”他垂下头,轻声应道:“我和你离开。”

语毕,虚无空间顿时消散。安迷修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狭小逼仄的医疗院房中。

刚才的一切宛如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又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了。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从走廊尽头传到了安迷修的房门外,伴随着刺耳警报和此起彼伏的尖叫怒喝,医疗院所有的电子锁上都跳出了鲜红的ERROR。

咔哒一声,将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七年的东西,彻底失效了。

Ray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安迷修,走。”

安迷修看着门,闭了闭眼,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幻梦后,抓起床头一块怀表,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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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翻出了以前的一个脑洞开始挖坑(x

依旧……随缘后续!是个中篇应该能搞完吧??

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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