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唯奉一剑吟。

【墨邃】存心·一

邃无端提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却是迟迟没有下一步。

饱满的墨汁因长久的寂静而滴下,在洁白胜雪的纸上无声晕开。团团墨渍终于惊醒了邃无端,他深吸口气,一笔一划,聚精会神地开始书写:如今世道太平,正道齐心,以前那些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争斗也结束了。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海晏河清。圣司若是见了,想必会十分欣慰。

言到此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人身影,唇边的笑意轻启,复又渐渐消散。

他叹了口气,眉间隐含落寞,笔锋一转,又道:一路行来,每次想起圣司曾经的教导,心中愈发感怀,若非圣司舍命相互,至诚以待,便无今日之无端。圣司情意切切,吾却没有机会报答恩情,终是一生憾恨。圣司曾说有缘必能再次相逢,吾便常想,那一天何时才能到来呢……

写到此处,邃无端恍然回神,凝视着纸上微微晕开的些微墨迹,苦笑垂眸:圣司若真能看见,恐怕又要说我还放不下了。

可怎么能放下呢?

他沉默地看着信笺,良久,才复又落笔。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虽然往常还会和玉离经偶尔聊及墨倾池几句,却终究还是少了。于是他开始写起了信,从一封,变成如今数不清的千百封,没有收信的对象,这信也终究是烛火夜灯之下聊以慰藉的寄托。

修道之人,一生何其漫长,之于墨倾池,之于邃无端,百年光阴亦不过昙花一瞬。可即使真正相处过的时间十分短暂,那些回忆总是占据了他大半的生命,无论往后再经历多少,他似乎总是走不出那年的烟雨寄亭,走不出墨倾池。

他是他的恩人,是他崇敬向往的目标,欲成而不能成之人。

他想起墨倾池总说:无端这样便好。

但这样真的好吗?

邃无端收了笔,咬住下唇不再写了。

半生倥偬,他也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失怙少年了,纵使不明白、不理解的事还是那么多,他也已经学会了珍重自己,不成为他人负累。

如今这样,圣司是否也能放心了呢?

邃无端写下最后一句,搁笔吹墨,等了一会,方将纸笺塞入信封,存入柜中。

 

屋外天光正盛,秋色满园,烟雨寄亭的红枫十年如一日,叶红似火,像燃烧了半边天空。邃无端抽出明意征圣,细心地用布巾擦拭锃亮的锋刃。这把剑早已历经千载,出鞘之时却仍如最初那般锋锐逼人。

墨倾池总担心他单纯,易被人利用或所害,生前事事都要为他解决,逝后也要留剑护佑。他对他那么好,那么关切,邃无端也曾困惑,问起:圣司为何如此?

那时候墨倾池正在提笔作画,闻言只淡淡道:“我欲如此罢了,你不必多虑。”随后画完了那副画,问他如何。

画上是一名少年舞剑之姿,剑式如虹,身形似燕,飒爽飘逸,复定睛一瞧,画上人面容清隽秀丽,眼神澄澈,全无杂念,唇角眉梢都只凝固着一抹纯然快意。

邃无端认出了这是自己,一时羞怯,红了脸抬头去看,便落进了墨倾池烟蓝如雾的眸中。

结果直到现在,他仍是不明白那时候墨倾池眼中所藏的究竟是什么。

明意征圣嗡鸣轻响,邃无端拭过剑身,神色复杂,静坐片刻后,似是下定决心。而后,他负剑起身,离开房间,往粹心殿去。

 

天下太平,三教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已久。自夏承凛请辞回文风谷后,玉离经再度担任了德风古道主事。邃无端到时,玉离经正和云忘归议事,他上前行礼,道:“主事,我有事相告。”

玉离经看他神色,便已猜中了八九分,温和道:“你说吧。”

邃无端道:“我欲请辞剑儒一职,离开儒门。”

玉离经和云忘归对视一眼,笑道:“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说呢。”

邃无端一愣,继而也笑道:“又让主事猜中了……看来这些年,我仍是丝毫没有长进啊。”

玉离经失笑摇头,似是欲言又止,云忘归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插嘴问道:“无端打算什么时候走?”

邃无端回道:“向主事说明后,我便就此离开。”

云忘归惊讶地挑起眉:“这么着急?”

“做了许久准备,临到了,自然已是万全。”

玉离经叹了口气,问:“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会强留。无端,你一向心思纯净,墨倾池也常说希望你不涉江湖纷争,如今虽迟不晚,也算了却了他的心愿。”

听到墨倾池的名字,邃无端垂下眸,轻轻点了点头。

玉离经温和道:“往后若有任何难事,都还可以回来求助。”

邃无端展露笑容,对两人恭敬行礼,道:“多谢两位。”

云忘归道:“你可有打算去哪?回雨湘居吗?”

邃无端摇摇头,道:“我打算先去文风谷。”

云忘归惊讶地瞪大眼,“文风谷?你怎么想去那里?”

邃无端回道:“过去曾听夏掌门说圣司去过那里,往日不曾有过机会,如今得了空闲,便想将圣司以前去过的地方都看一看。”

玉离经默然片刻,柔声道:“如此也好,可需要我去信夏掌门?”

邃无端道:“这就不必了,只是游历,不便打扰。”

玉离经点点头,目光游移,又落到了邃无端背后之剑上。虽执剑之人已变,可剑之所指却一如既往。墨倾池之遗愿,从来未被辜负。

玉离经慨然道:“一路保重。”

云忘归亦道:“珍重。”

邃无端对两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粹心殿。

 

自德风古道往文风谷,邃无端且行且停,不时路见不平,等到了目的地,已是三日后。

文风谷地处南方,即使不是春日,仍有应期之花,花开遍野,芳香醉人。

虽然不曾声张,但剑儒之名早已远扬,他又没有隐藏踪迹,故而抵达文风谷时,夏承凛已恭候多时。

文风谷掌门静立亭中,身前桌上已备了两杯清茶。邃无端走上前行礼道:“夏掌门,久违了。”

夏承凛淡淡一笑,邀他落座。

邃无端左右无事,便没有推辞。两人曾经共事过,邃无端又从不是心机深沉之人,所思所想,皆一目了之,夏承凛不问缘由,已开口道:“无端是为圣司而来吗?”

邃无端点头道:“是。”

夏承凛道:“文风谷中尚存圣司来时的文献,待我为你取来。”

邃无端感谢道:“有劳夏掌门了。”

夏承凛微微摇头,目光幽深,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倏尔道:“其实尚有一事,之前纷争不断,我一直未曾告知。如今时机已到,只是不知你是否还想知晓。”

邃无端茫然一瞬,问:“何事?”

夏承凛看向他背后之剑,缓缓道:“你之剑中,尚存一点灵识,若我猜想无误,应为圣司所留残魂。”

邃无端蓦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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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前想的剑灵圣司的梗,本来想画漫画,但粗想了下太长了我放弃……还是写文吧!!

将雨

脑补了下小时候的圣司

还有小时候滴无端被圣司捡到

在边缘试探

一日一爽

这个时候要闭上眼睛。

每日一摸滴墨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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