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白羽光出匣,一剑无痕雪漫山

【荼岩】剑走偏锋-9

9


天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稀疏的洒下,空气中飘满了细小的尘埃,遍布山野,遮去了大部分视线。

看起来不是个好天气。

安岩踩灭了火堆,背上背包,转头问神荼:“现在走吗?”

神荼点点头,离开前在原地留了个记号。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进入了幽深的林中。

昨天半路被突袭打断了进程,现在重新找起路来,安岩倒是挺得心应手,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就笃定的走向了一个方向。神荼距他一步开外,亦步亦趋的跟着,脸上表情凝重,一点懈怠都没有。

安岩觉得奇怪,就问:“怎么了?”

神荼摇摇头没吭声,安岩心想难道是怕那家伙再次偷袭?想着就脱口而出。

神荼却再度摇头,挨到他身边说:“他现在出不来。”

“出不来?为什么啊?”

“不知道,或许是这阵的原因。”

安岩听的一脸迷茫,盯着神荼等待后续,谁知对方却没了音,目光专注的看着两旁越来越黑的树干。

安岩不明所以的跟着瞧了眼,就看出黑乎乎的树干比刚才遇到的树要看起来枯败的多,整个仿佛被白蚁蛀空了似得,时不时地被风吹晃动几下。

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但也察觉到了古怪。安岩脸上的轻松便收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们周围已经全是这样的黑色枯木,中间夹杂着零星白点,密密麻麻的嵌在树干之中,像洒在地上的芝麻粒。

芝麻粒……等下,芝麻粒?

安岩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树旁,伸手就要去碰,动作间咔擦一声,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须弥,四周所有的树都跟着这声音抖了一下,仿佛有节奏的心跳一样,突突的震颤,格外可怖。

“别动!”神荼呵斥了一声,飞快的抓住安岩举起的手将人拽了回来。

安岩也不敢乱动,僵着身子问:“这这这,这些不会都是虫卵吧……”

神荼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安岩捂住嘴露出了要吐不吐的恶心表情。

这场面确实恶心的厉害,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埋在树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树中都挤满了这些卵,再往前走一阵,虫卵就越来越大,逐渐从芝麻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甚至出现了人头大小的巨型虫卵。

每个虫卵上,白色布满肌理的表皮全都有节奏的鼓动着,证明里面孕育的胚胎正在多么生机勃勃的发育中。

即使安岩没有密集恐惧症,看到这些遍布了近乎所有空间的大大小小的卵,也感到一阵头晕作呕,差点就吐了出来。

神荼虽然没有安岩那么夸张,但面对这样的情景明显也很受不了的拧起了眉。

“小心点。”神荼眉头紧蹙,嘴角下撇,一脸冷意的唤出惊蛰,略越过安岩一步,将他护在了身后。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啊?”安岩掏出枪,边问边戒备四周。

神荼砍断一根拦路的树枝,朝着视野尽头最大的那块虫卵走去,没有回答安岩的问题。

安岩只好咽回好奇,盯着神荼的动作瞧。

神荼停在了虫卵面前,眯眼打量了一会,突然就举起惊蛰,毫不犹豫的刺入跳动的卵中,嘶啦一下劈开了一道足有三十多厘米的长口子。

瞬间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安岩目瞪口呆,捂着口鼻倒退一步,举枪乱晃道:“我去,你也太暴力了吧!”

神荼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惊蛰挑起一直半死不活的虫子,哼道:“没破茧,一滩烂肉罢了。”

安岩无语,仔细瞧了瞧那摊有气无力蠕动着的肉虫。

虫子长相丑陋,和蜂王的幼虫很相似,但是体积要大了不止十倍,视觉效果十分惊人。

那虫子在惊蛰上垂死挣扎,不一会就没了气息,莹白的肉身迅速的枯萎黯淡,眨眼间就消散成了一堆灰白的尘埃。

安岩蹲下身去拨了拨那对灰土,表情有些震惊。

“神荼……”

神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认识这虫子是什么来头,只环顾四周道:“和你水里遇到的是一类。那是破茧之后的成虫。”

安岩咽了口口水,压住了翻上来的胃酸,皱起眉分析道:“这虫子似乎和森林是共生关系,既是森林的第一道防御,也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我们现在待着的地方,估计就是虫子的老巢了……”

神荼不置可否,就是表情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可怕了点。

安岩心中一跳,从刚才开始神荼就有点不太对劲,他以为是因为这些虫卵,现在看来应该是另外的东西。

“你感觉到什么了?”安岩紧张的问,握着枪的手里都渗出了汗。

神荼不语,微微合眼片刻。

安岩等了一会,还没多大功夫,就见神荼忽的脸色大变,睁眼一拍安岩就喊:“跑!”

安岩条件反射的跟着神荼狂奔出去,跑出一百多米才回过神往后看了眼,这一看差点脚下一软滚到地上。

“我的妈啊,怎么这么多?!!什么时候出现的啊!!”安岩的惨叫几乎掀翻了森林,神荼抽空回头甩了几道剑气,催促道:“快跑,别废话。”

这次不用神荼说,安岩也卵足了劲,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就怕被后面一屁股黑压压的蜂群给生吞活剥了。

说是蜂群,却并不是真正的蜂群,只是看起来像。他们应该就是那些虫卵破茧后的样子,有着类似蜂鸟的外表,个个都有半人大小,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翅膀透明纤长,扇动起来居然半点声音都没,难怪刚才他们什么都动静都没听到。

如果一两只那肯定是给人喂菜,只是这成群结队的一片扑过来,少说也有几千只,光靠神荼和安岩两个人,要是被这群家伙围住,不死也得褪半层皮。

安岩心下惶恐,不敢懈怠,一路埋头狂奔,喘的几乎背过气去。

体能一向是他的弱项,但面对这样的危急情况,人类往往能爆发出极其惊人的潜力,跑到最后,安岩已经完全是跟随惯性在前进,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神荼黑色的矫捷背影。

妈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啊?都不会累吗!

安岩憋屈的想着,手脚发软,汗流如水,硬着头皮拖动脚步,连头都不敢再回,就怕一回头面对的就是几百几千张可怖的虫脸。

 

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有可能有几个小时,安岩脑子一片混沌,速度再也无法保持,正是心中绝望,寻思着干脆回头大干一场,大不了就是褪层皮,也好过这样无休止的跑下去时,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头就往地上栽去。

安岩大骇,拼命想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然而疲累过度,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眼看着他就要顺着斜坡滚下去了,一只手立刻从旁边伸过来捞着了安岩的腰。

接着安岩就觉得自己被人跟拎小鸡一样的一把抱起,视线里全都是飞速倒退的树木,他趁机瞥了一眼身后,最近一只蜂虫的嘴差点戳进他的脑袋。

“卧槽啊,神荼!再快点!!”安岩顾不得其他,大吼出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枪蹦了过去。

绿色的血水唰的溅了安岩一脸,没等安岩觉得恶心,抱着他的神荼就是凌空一跃,失重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安岩脸色一白,条件反射的搂紧了神荼的脖子,张嘴就想尖叫,冰冷的河水瞬间灌了他一嘴。

靠,说跳水就跳水,大哥你好歹给点预告啊!安岩一口水呛住,差点又死一回,一张脸憋的通红,手脚发软,只能让神荼环抱着他顺流而下。

 

神荼暴力归暴力,但总算是甩开了那堆执着到可怕的蜂群。

游到一半安岩就被神荼拽出了水面,头浮上来的刹那安岩一连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劲。

“妈的……这也太吓人了……”安岩有气无力的挂在神荼身上哀叹,他现在累得四肢都没知觉了,要不是神荼一直拉着他,他早都虚成了一叶浮萍,被这湍急河水不知道冲去了哪里。

神荼看起来好一点,不过明显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没有接安岩的话,抹了把湿淋淋的脸往岸上瞧了一会,随即游向了一边。

安岩恢复了点力气,松开神荼勉强跟着游上了岸。

 

身上的衣服再一次湿透,安岩脱下牛仔外套拧了拧,一泡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他叹了口气,将湿衣服穿回去,跺跺脚,又原地跳了几下,仍然无法驱散那挥之不去的寒冷。

“神荼……你觉不觉得这里更冷了?”

神荼将湿头发拨开,露出额头,脸色有点难看,“我们到阵眼了。”

“阵眼?”安岩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神荼回头瞧了他一眼,皱起眉,招招手道:“过来。”

安岩不明所以的走到他跟前,就见神荼两指间唰的变出了一根金针,对着安岩招呼都不打的扎了下去。

安岩“嗷”了一声,嗷完才发现一点疼都没有,不但没有疼,连刚才那股刺骨的冰凉感都没了,顿时讪讪的挠了挠头发,看向神荼,“你做了什么啊?”

神荼白了他一眼,懒得解释,直接说:“感受一下,哪边是正确的路。”

安岩不敢怠慢,连忙按照神荼的话去做,几分钟后,领着神荼朝北面走了过去。

 

这里的树木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因是冬季,只有松柏之类还开着绿叶,秦岭多松柏,两人走在其间,却也感受不到几分冬日的萧条。

越往里走,地上的荒草越来越少,甚至头顶遮天蔽日的树荫都松散了些,将不怎么明亮的阳光拢进了些许。

安岩走到一半,忍不住摸了摸屁股,总觉得那块烧得慌,心想着难道是刚被虫子误伤了?可自己别扭的拧着身子瞅了一眼,却发现不是什么伤口,而是左臀上的郁垒印记出了问题。

神荼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和安岩面面相觑,接着拆开左手绷带,将手背上的神荼印记露了出来。

“我怎么觉得,这印记是在指引我们……?”

安岩说的很不确定,神荼抿唇沉吟,攥了攥左手,过了会,才缠回绷带道:“走。”

安岩连忙跟上。

 

一路无言,通过神荼郁垒印记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抵达了这座庞大阵法的阵眼部位。

在跨出森林的那一刻,安岩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整片森林拼命设法隐藏的心脏就这样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那是一座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破败道观。

神荼面色沉冷,眼中若有所思,待了一会,率先往道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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