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照衣

流星白羽光出匣,一剑无痕雪漫山

【莫毛】江月照君还·2

莫雨从陶寒亭那里讨了个浩气盟的战俘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恶人谷。

烟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人,他不是个爱凑热闹和喜欢八卦的人,但莫雨的八卦实在是太难得了,于是他还是没能忍住第一时间去了小少林,心想着瞻仰一下那位神秘的浩气小郎君是哪路神佛,竟能让莫雨为他同陶寒亭直接对上。

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

“你家少爷呢?”烟问了站在门口做门神状的莫杀一句废话。

莫杀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硬邦邦的回道:“少爷在屋里。”

烟看了看天,已是日上三竿,难不成还在睡觉?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唇边泛起了暧昧的笑意,“哦——莫少爷真是好兴致。”

“……”莫杀觉得现在他还是什么都不要解释为好。

 

烟很快就失去兴致走了。小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冰冷。

莫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前,两腿交叠,双臂环抱,冷眼瞧着床上那人冷汗津津的挣扎在梦魇和病痛之中。

我还是很善良的。莫雨心想,瞧,至少他还给这俘虏提供了一张算得上舒适柔软的床。这可比那地牢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虽然这些对于现在的穆玄英来说,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从对莫雨说出自己的名字后,穆玄英就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内伤外伤,新伤旧伤,连续的身心折磨已经让这具不过弱冠的身躯不堪负荷。

他高烧不退,皮外伤仅仅做了最简单的处理,而内伤经过多日耽搁,早已成了顽疾。在浩气盟他何时受过这般待遇,哪怕是小时候最为艰苦的流浪,若是受了伤,生了病,也都是天大的事,莫雨无论想尽什么办法都会给他找来药医,而他会哭,会闹,会抱着莫雨喊疼,会委屈的埋在那人胸前妄想着减缓病痛。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咬着牙瑟瑟发抖,而莫雨坐在床前冷眼旁观。

 

“啧。”莫雨冷哼,不屑道:“娇生惯养的耗子。”

他把人要来是有事要问,又不是真要折腾死人,没想到这浩气来的家伙这么脆弱。

莫雨不想再看到穆玄英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转身走出房,终于施恩让莫杀去找人来看了。

 

大夫很快就跟被莫杀带来,是名年长的万花弟子,见到莫雨便俯身作揖。

莫雨摆摆手,不耐的示意人赶紧进去。大夫惶恐的迈进里屋,心中暗道少谷主今日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虽然平时也一样冷冰冰就是了。

 

大夫在里面看病,莫杀搬了椅子出来,让莫雨坐好,这时候莫蓉蓉和莫采薇端来了饭食,算算时辰,也是吃饭的时候了。

两个婢女布好菜,和莫杀一道退出了房间。屋子里有淡淡的药味传来,莫雨漫不经心的戳着盘中餐食,没有一点胃口。

不一会,大夫战战兢兢地出来了。

“少谷主。”

“说。”

身经百战的镇谷鬼帅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回道:“新伤旧疾,加之风寒高热,有些棘手。”

莫雨手中的筷子“啪”的戳穿了桌面,吓得那大夫“噗通”就跪了下去。

“人只有活着才有利用价值。给你三天,治不好,你也不用在恶人谷待了。”

大夫哪敢有非议,立刻应诺。

 

整整三日,莫雨都没离开过小少林。

倒不是他多关心那个浩气的小子,而是遇到了些麻烦事。

始作俑者就是来看热闹却没看成的烟。

“穆玄英为谢渊亲传弟子,浩气盟的少盟主。身份本就非同凡响,此次被恶人谷俘虏已是让浩气上下大乱,就算我不说,陶寒亭不说,大家知道也是迟早的事。”烟无辜的耸耸肩,用指尖将抵在脖颈边的刀刃轻轻往旁边推了推。

“别这么大火气,伤身啊,少谷主。”

莫雨面如寒霜,手中的利刃倏然用力,削过烟的发丝没入了背后的墙壁里。

猛烈的杀意终于退散了几分,烟暗暗松口气,迅速和莫雨拉开了距离。

“不过少谷主放心,这穆玄英意义非凡,一开始不知道他身份差点让老陶给折腾死,既然知道了,我自然会帮少谷主看好人。”烟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最近谷内恐有大事发生,少谷主可要小心了。”

莫雨哼了一声,这几天他被三番五次出没小少林的浩气探子搞得烦不胜烦,如果烟自愿做苦力,他当然不介意。至于他说的大事——呵,这恶人谷除了王遗风外,又有谁能威胁到他莫雨?

 

“行了,你可以走了。”莫雨回身进了里屋,一副慢走不送模样。

烟挑起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低笑一声。

有趣,真有趣。

即使莫雨和平日表现的并无二致,但烟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有怎样的暗潮汹涌正在酝酿。

“穆玄英么……”

烟走出小少林,身影慢慢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消失了踪迹。

 

莫雨听到烟彻底离开后,才收敛目光放到了尚在昏睡的穆玄英身上。

三日的调养和治疗虽然没有完全痊愈,但总比才开始要好多了。

莫雨难得有心情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

黑发青年五官俊雅,面容温和,虽大病未愈,脸色苍白憔悴,却不难看出其秀挺之姿。

莫雨盯着他瞧了会,心想这浩气盟倒挺会养人的。

 

“唔……”昏睡的穆玄英忽的皱起了眉,难受的挣扎了起来,身上的被褥也跟着凌乱散开,露出了不着寸缕的光裸肩膀。

莫雨下意识的靠近几分,伸手就要为他盖好被子,却在半道顿住,视线停在了穆玄英若隐若现的锁骨之上。

是夜,屋内屋外都安静的很。桌上点了烛灯,暖橙色的光芒向四周晕染开来,随着莫雨略快的呼吸微微跳动。

浓郁的药香和极淡的血腥味缭绕不去,莫雨有一瞬茫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雨哥……小雨……哥哥……”

穆玄英又出声了,那低低的呢喃似哭似泣,缱绻万千,仿佛载着经年不去的深刻怀恋。

莫雨猛地收回手,脸色难看的倒退一步,甚至差点带翻身下的椅子。

剧烈的响动引来了门外守候的莫采薇,少女慌慌忙忙的冲进来,脱口喊道:“少爷,发生什么——”

“滚出去!”莫雨回头怒吼。莫采薇刷的白了脸,立刻退出房间关上门。

屋内再度恢复了寂静。穆玄英仍然沉睡不醒。

见鬼。

莫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针扎般的锐痛,捏了捏眉心,花了一点功夫才恢复冷静。

“雨哥……”

穆玄英紧闭的眼角渗出了泪,那悲恸仿佛感染了一切,连明亮的灯火都为之黯淡了下来。

然而这次,莫雨站在五尺开外,冷漠的看着穆玄英于梦魇里挣扎,再没有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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