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四十七

尹潇深回了德风古道,护守昊正五道,防止再有人擅闯。安置完本部事务,玉离经来了南武林,和天道主汇合在悦皇神都。

这般明目张胆,倒也没想着隐瞒夏戡玄。只大张旗鼓和前去准备赴约的万魔教弟子起了冲突,不欲让夏戡玄得知两者已经暗中联手。

各方协商妥善,距离约定之日只剩下一天。

 

临行前,夏承凛去找了慕灵风,问她可有暂时让人功体恢复的药。

慕灵风蹙眉道:“此类药物,往往耗损甚剧,以你现在状况……”

“我知道。”夏承凛微微一笑,语气坚决:“这是必须由我去了结的因果。还请凤儒尊驾成全。”

慕灵风默然片刻,叹道:“在确定那就是师尊后,我曾想过很多次如何避免这样的结局。却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他终究是我的祖父,您的师尊。”

慕灵风闭了闭眼,苦涩道:“是啊。我实在不明白,天魔石究竟是何等造物,竟可将一人变得面目全非。”

夏承凛没回答,视线看向远方,忽然问道:“凤儒尊驾心中,祖父是个怎样的人呢?”

慕灵风怔了怔,接着轻声道:“师尊他……是俯仰无愧天地的高洁之士。”

夏承凛慢慢笑了,目光柔和道:“我心中的祖父,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更要阻止他。”

慕灵风久久不语,看着夏承凛英姿挺拔的背影,迎着朝日晨光,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轮廓,恍惚竟与记忆中的师尊如出一辙。

然而夏承凛回过头,凛然眉目间蕴含的光彩,却是和夏戡玄截然不同的风姿。

 

慕灵风终是取了药,交予夏承凛手中,道:“夏掌门,此去凶险,生死难测,务必珍重。”

夏承凛收下药,躬身一礼:“多谢尊驾。”

 

十日之期转眼已至。

雪岭终年大雪,山巅一片银装素裹。

万魔教赴约千雪崖,此处极高,前后皆是万丈雪壁,只有一条细窄狭道蜿蜒通往山脚。崖顶有一八角亭,提名览山河,从亭中往下望去,当真能见连绵山峰在雪色松林间起起落落,将白茫茫的大地分割成无数碎块。

天上不时飘着碎雪,不大,却又湿又冷。

夏戡玄立在亭中,垂眸望着无边山河,幽深的目中,情绪沉得看不透低。

盏茶功夫,铁面人自小道走上来,站定亭中,道:“本座该称你——夏主事吗?”

夏戡玄没有回头,声音平淡的传来:“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铁面人“哈”地笑道:“也是,时间过得真快。”

夏戡玄转过身,道:“我倒不知,万魔教什么时候喜欢和人叙旧了。”

铁面人不急不慢,落座亭中石桌,遗憾道:“我曾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哦?”

“你恐怕已经忘了,在你触碰天魔石前,自己说过的话。”

夏戡玄撩过衣摆,坐在另一边,道:“确实是忘了,我那时说了什么?”

“你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执心不紊,一破万法。”铁面人缓慢复述,语调却尽是嘲弄。

夏戡玄面不改色,淡淡道:“你又期望的是什么呢?”

铁面人眯起眼,没有回答。

夏戡玄直视着他,低笑道:“可惜你在万魔教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触及天魔石。你心中,必然怨怼已久吧。”

铁面人冷哼一声:“即便你激将于我,也没有用。”

夏戡玄道:“那是否,可以让我一观天魔石了?”

“你心急什么。”铁面人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匣,打开玲珑锁,放在了石桌上。

夏戡玄伸手揭起玉匣,一瞬夺目紫光盈满亭中,庞然魔氛犹如实质涌动沸腾,几乎盖住了匣中之物的样子。

夏戡玄眼底泛起了涟漪,凝眸盯着那紫雾弥漫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不规则的晶块,通透无瑕,内里却蕴着万鬼重影。在光线之下,鬼影时隐时现,勾魂摄魄。

铁面人“啪”地合上玉匣,收回东西,道:“你的呢?”

夏戡玄似才回过神,吐出口气,取出一卷丝帛。

铁面人伸手欲接,就在这时,夏戡玄陡然发难,闪电出手,扣住铁面人腕间,另一手势若千钧,猛拍向铁面人身上。

“你——!”铁面人惊怒交加,翻掌挣开夏戡玄钳制,一脚踢向石桌借力后撤。

只闻轰然一爆,石桌化成碎石四溅飞散,夏戡玄形如鬼魅,甩出一柄血红长剑,剑芒激射而出,破开烟尘落雪,一剑刺穿了铁面人上臂。

“你竟有崇邪剑?!”血红长剑饮血后剑芒更盛,铁面人不敢撄其锋芒,身法游走,一边躲着夏戡玄攻势,一边怒道:“夏戡玄,你干什么!”

夏戡玄冷嗤道:“你欲以假的天魔石瞒天过海,也未免太小瞧我了。”言罢,荡开崇邪剑,卷起刺骨风雪,风作刃,雪为刀,铺天盖地冲向对面之人。

铁面人脸色一变,躲闪间思绪飞转。

不想夏戡玄如此敏锐,竟这么快识出天魔石是假,此局已然进行不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不愿恋战,身形起落,就要脱身逃走。

却在此时,山脚传来轰鸣雷声,整个千雪崖都震动起来,无数碎石雪块成堆洒落,滚滚霜雪迅速淹没了狭窄的小道。

铁面人悚然失色,回头怒瞪夏戡玄:“你疯了。”

夏戡玄微微一笑,闲庭信步般在地动山摇中走来,道:“阁下背信在先,我自然需讨回代价。就请阁下暂且留在此处了。”

话音落,血红剑光犹如千针散落,遮天蔽日,神鬼俱惊。

 

雪岭之外,宛如闷雷般的轰隆响动不断从山中传来,不多时,庞然雪潮汹涌而下,崩裂山河,气势汹汹,转眼就淹没了入山的路。

儒道联军心有余悸的停在雪崩边界,惊惧不已。

云忘归咬牙道:“这里提前埋了火雷弹。”若非玉离经谨慎持重,没有立即进入山道,方才那一连串爆炸,他们必定损伤惨重。

躲过一劫,玉离经却没有放松,眉宇紧皱,看着后方骚动的道门弟子,沉声道:“前路受阻,后路被断。这个地形,对我们十分不利。”

云忘归脸色微变:“有埋伏?”

不等玉离经应话,异变忽生,山腰处传来一声响亮哨声,无数黑压压的悦皇神都士兵,从山腰冲下,杀入了困在雪道里的两教弟子!

两军对撞,刹那雪火交融,迸出震天喊杀。洁白雪山,顷刻变做血池。

玉离经瞬间反应:“万魔教的计划被识破了!”

云忘归立刻道:“我去堵住出路!”

玉离经看了眼战况,丢出一枚响箭,奔向云忘归说:“一道。”

夏戡玄留有后手,他们亦然。

之前名剑绝世随行来此,进入悦皇神都,见了故友一面。

这名故友乃悦皇神都大将军,名皇剑孤臣,品行端正,颇具侠心。他本就一直觉得神主近日举止有异,经名剑绝世解释,才知神主或许早已遭《神儒玄章》控制。

如此境况,自然是倾力配合,不吝相助。

随着响箭炸开,名剑绝世与皇剑孤臣收到信号,迅速带另一路悦皇神都弟子,从雪岭侧方杀入。

另一边,墨倾池亦和一众儒门弟子,按皇剑孤臣所给地图,自千雪崖北峰翻山而入。

 

千雪崖上,烈风如刀。

铁面人进退维谷,只得使出十成功力对上夏戡玄。

世间两大高手交战,过招之时天崩地裂,激荡内力横扫四野,眨眼已将此处夷为平地。夏戡玄手握崇邪剑,功力更胜一筹,铁面人落于下风,身上已有不少伤痕。

这里看不到远处战局,但夏戡玄已然明了状况,道:“你竟和三教联手。”

铁面人哈哈大笑:“意外吗?这可是你亲孙子,求我来取你狗命!”

夏戡玄眯起眼,倏然一笑:“真是为难万魔教主了,命在旦夕,却只能将性命寄予你这等鼠辈身上。”言罢,荡剑而出,凌厉剑势好似惊涛骇浪,瞬间封锁铁面人八方退路。

铁面人索性以血换血,迎着夏戡玄剑招扑上,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割开了夏戡玄肩膀。

一方血流如瀑,一方却滴血未落,铁面人瞠目看着夏戡玄伤口,顿时明白自己绝不可能杀了他。

夏戡玄抖去剑上血迹,道:“垂死挣扎。”

铁面人咬了咬牙,“胜负未定,言之过早!”话音刚落,便是一掌攻向夏戡玄。

夏戡玄脚步一错,让开攻势,不想此招只是幌子,铁面人同他擦肩而过,迅速奔往北面山林。

方才交战,他一直在趁机寻找出路,这时已锁定林中雪薄之处,转眼就没入了层层松林里。

夏戡玄一步不停的追了上去。

 

林中无路可走,处处都是厚重积雪,松林繁茂,盖住了不多的日光,更显幽暗森冷。

决定地点时,夏戡玄当然也已熟知千雪崖地形,一踏入此地,就知道了这里会通向何方,于是不急不忙的走过松林,穿行一刻,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意外之人出现在意外之地,夏戡玄猝然停下脚步,慢慢想着,是哪一步走错了。

 

他的面前,不到十丈方寸之地,一道熟悉身影迎雪而立,神情沉静肃冷,锦袍华冠,有着一张和他三分相似的容颜,以及一双迥然不同的眼。

明朗日光穿透青云,照在端立的人身上。

一瞬风霁雪晴,时间静止。

夏承凛道:“祖父,承凛已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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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事下章会解释

还有三章完结,写的好累(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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