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四十二

冬雨紧张的在门口徘徊,时不时探头向屋内张望。过了足有两柱香的功夫,门才打开,玉离经和赦无心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冬雨连忙退到一旁,竖起耳朵听着两位掌教的对话。

赦无心自然发现了他的动作,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玉离经笑道:“无妨。”随后道:“如今无法明确《神儒玄章》控制了多少三教中人,白羽境天道现世的消息必然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守株待兔。”

赦无心道:“我也正有此意。但《神儒玄章》毕竟是个变数,不知玉主事可有查出解法?”

玉离经遗憾道:“没有,但凤儒尊驾已寻得方法压制,应能拖延一段时间。”

此法正是从荧祸身上研究得出,以独特方式运气八脉,能暂时压制《神儒玄章》影响。

赦无心点头道:“白羽境天道处我也会同名剑绝世转述,其余布置,就有劳玉主事了。”

玉离经颔首应诺。

就在这时,一名小僧捧着信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差点一头栽倒在院前。冬雨机灵的冲上去扶住他,接过信递给了赦无心。

赦无心展开信笺,看完后皱起了眉。

玉离经道:“发生何事?”

赦无心一语不发的将信给了玉离经,玉离经定睛看去,上面俨然是夏承凛的字迹。

“五日后,文风谷将登门拜会,入白羽境天道取《天佛七元相》。”玉离经字字念完,吐出口气,“比我所想来的还快。”

赦无心道:“按照这个速度,也许在我进入白羽境天道时,他们就已得到消息。”

玉离经问:“那时同罪佛同行的还有谁?”

一旁冬雨听到这话,脸色一白,无措地看着赦无心:“不、不是我!”

赦无心没有说话,神色沉冷。

玉离经便也没有继续追问,拱手道:“时间紧迫,玉离经先行告辞。”

赦无心送玉离经离去,回来路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战战兢兢跟在旁冬雨。

 

德风古道里,收到玉离经来信的云忘归惊愕道:“就五天?这也太快了……”

慕灵风沉吟道:“胆敢明目张胆的送信前来挑衅,想必是对《神儒玄章》信心十足,也许它造成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敬天怀还没醒来,玉离经去了大乘灵云寺,德风古道里目前就是慕灵风做主,云忘归问:“那我们要立刻赶往南武林援助吗?”

慕灵风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云忘归又看了看信上玉离经转述夏承凛的话,神色复杂。

慕灵风心思通透,柔声道:“司卫也可选择留守德风古道。”

云忘归摇摇头,收起信坚定道:“比起这里,灵云寺更需要我。”

也许一去就是生死相对,可那又如何呢?云忘归内心洒然一笑,他从来不是会因这种事而退却的人。

既已许诺,便会用一生去遵守。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也要亲自淌过一趟才算不悔。

 

夏承凛公然放下战书一事,飞速传遍江湖,本就为围剿文风谷聚集在南武林的正道群雄,纷纷齐聚大乘灵云寺,天道主亦在其中。

三教掌教短暂的开了个会,决定了各自任务。由赦无心守住后方云海清地,道儒共同在前对阵文风谷。

 

转眼五日后,辰时,朝暾徐徐升起。今日晴朗无云,一扫前两天烟雨朦胧。

夏承凛又一次踏进了大乘灵云寺,望着笼罩在旭日光辉中的巍峨庙宇,有片刻的失神。

夏戡玄并没有跟来。实际上,夏承凛到现在都没能想通,既然夏戡玄想要的是天魔石,又为何要来夺《天佛七元相》。他并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所以每一步看似无用的废棋,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最终编织成网,一击必胜。

可就像他们往常下棋一样,夏承凛总是难以看透这其中关联,哪怕步步为营,仍是会在不经意间落入夏戡玄设好的局中。

在收到命令后,夏承凛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时日越近,预感越浓烈,但他又不得不来。无论是什么局,只有亲自前来,才能揭破挽救。

想到这里,夏承凛轻合双目,稳定心神,率文风谷众人攻入灵云寺。

 

儒释道三教联手布防,比之上一次更为难闯。人人心里都想,这夏承凛未免太过狂妄,竟胆敢以一门之力对抗整个正道。

只有玉离经和云忘归不这么想。

从收到战书,两人就觉得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非但有违夏承凛往日作风,亦不似夏戡玄作风。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细想,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林暗草惊,肃杀气氛笼罩了整座佛寺。突然,泠泠琴音从远方传来,打破了寂静。

一人足踏白纱,凌空掠叶而至。如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滔天杀意冲霄贯日。两军刹那兵戈相见。

天道主领道门弟子对上文风谷众,两股庞然内劲隔空相撞,爆开无形气浪,地上烟尘四起,鲜血飞溅,佛门圣气荡然无存。

夏承凛并未与三教掌教正面交锋,仅站在高处以声浪配合进攻弟子,霸道内力灌注在琴音之上,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文风谷人数不多,但有夏承凛坐镇,竟一时和正道弟子打的难分高下。

而夏承凛还未用《神儒玄章》。

天道主心中权衡,翻掌抽出印绶刀,一路斩向夏承凛方向。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同一时间,云忘归一人一剑,势如破竹,尖刀般刺入敌营,冲向夏承凛。

隔着震天喊杀,两人遥遥相望。夏承凛眉目依旧清冷素雅,冰白如玉的脸上,唯有一点唇色染着生气。

他抱着琴,垂眼看向满身血污云忘归,视线相对的一刻,眉峰微蹙,眼底泛起了几不可见的涟漪。

云忘归反手击晕一名文风谷弟子,踩着另一人肩膀飞身跃起,死死盯着他,喊道:“夏承凛!”

夏承凛指尖轻颤,手下旋律忽然一变,《神儒玄章》赫然响起。

远处玉离经迅速应对,命众人默念心诀,抵抗玄章影响。与此同时,天道主刀锋直劈夏承凛头顶。

时间竟似凝固,云忘归一瞬条件反射,挥剑欲挡天道主。但夏承凛先他一步旋过灵霄独幽,长锋粲然出鞘,稳稳地挡住了印绶刀。

《神儒玄章》短暂地停止。

天道主高喊:“云司卫,还不联手制伏恶首!”

夏承凛步伐一晃,恰好背向云忘归空门大开。云忘归握紧天随剑,盯着夏承凛背影,看到他微微侧过的脸颊,与之一线目光相撞。

“云司卫!”天道主恼怒吼道。机会稍纵即逝,夏承凛反身错开天道主,持剑飞掠而去,拉开了数十丈距离。

云忘归飞身欲追,刹那异变突生。

万魔教从另一侧席卷而来,冲入两军混战中,却是谁也不认,杀得两方节节败退。

好在玉离经早有准备,重新排布阵容,让文风谷众扛下了大半万魔教。

天道主为护道门弟子,与领着万魔教前来的夜雨沧神对上。

这时候,天边忽的炸开一枚响箭,赤红光芒与日同辉,身在前方的正道中人同时一惊,玉离经倏然色变:“云海清地已失守!”

正道群雄一阵哗然,万魔教和文风谷明明均被阻在此处,又是何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后方?

一时间人心浮动,天道主立刻做出决断,抛下前殿,不由分说的疾驰向云海清地。玉离经权衡利弊,任由万魔教和文风谷与剩下的正道人士杀成一团,领着儒门众人飞快跟上。

云忘归却仍紧紧盯着夏承凛,没有错过他脸上瞬间闪过的愕然。

夏承凛回头深深看了云忘归一眼,同样转身往云海清地掠去。

 

云海清地里,本该由赦无心率人守卫的防线已经分崩离析,夏琰毫不留情的斩杀着正道人士,身边都是先前乔装成正道中人混进来的悦皇神都士兵。

众人眼前,白羽境天道缓缓敞开。

他们的身后,是闻风赶来的无数正道中人。

夏琰挥去剑上血迹,勾起唇角道:“走吧。”

 

冬雨狼狈的捂着胸前血伤,运起毕生绝学,拼命奔向外面,他有必须要告诉玉离经等人的消息,他还不能死。

如此想着,冬雨一个打滚躲开一剑,忍着剧痛爬起,抬头刹那,眼前竟又是一道剑芒袭来。

他躲不开了。

绝望降临一刻,冬雨抱着头闭上眼,却是一声铿锵,有人挑飞长剑,伸手拉起他,道:“你没事吧?!”

冬雨浑浑噩噩的抬头,看到对方正是儒门熟人,眼泪瞬间磅礴落下。

“罪佛、罪佛被控制了!他打开白羽境天道了!”

云忘归神色一震,护着冬雨退开战局胶着处,咬牙道:“我去通知离经,你找一处躲着!”

冬雨拼命点头,云忘归丢了些伤药给他,立刻冲进云海清地崖底。

 

清圣之地已是满地鲜血残尸,白羽境天道门户大开,玉离经和天道主等人显然已经进去,想是冬雨跑出来时恰好与他们错过,没来得及传出这个消息。

云忘归环顾四周,也没见夏承凛的身影,于是深吸口气,毫不犹豫的踏入了白羽境天道。


评论(2)

热度(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