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三十八

公子笑纳转过身来看着云忘归,道:“司卫伤势沉重,还是好好歇着吧。”

云忘归慢慢道:“你就是那个内线。”

公子笑纳勾起嘴角,道:“是。”他神色平淡,眼中全无光彩,如同傀儡,显然是被《神儒玄章》所控。

如此便无法以语言动摇他。云忘归挪步想往外走,刚动了一步,眼前公子笑纳的身影忽如烟云消散。云忘归立即飞身扑向门口,然后颈一阵针扎刺痛,四肢骤然绵软,手中天随剑铿锵一声插入地面。

“你……!”云忘归咬牙挣扎,但汹涌困倦不可抗拒的席卷而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公子笑纳轻声道:“他让你好好睡一觉。”语罢,收起万魗荒岩,跃过他走向外面。

身后,云忘归终于抵御不住药性,倒头昏迷过去。

 

邃无端带着人赶到山道时,现场只剩下火雷弹留下的焦黑坑洞。

这时有弟子追来禀告,说是云忘归已在麒麟阁,让他去那边。

邃无端心急云忘归安危,不疑有他,立刻动身往麒麟阁去。

那报信的弟子跟在他身后,众人跨入麒麟阁时,公子笑纳正好走出来。

“公子……”邃无端话音未落,忽然背后一阵发寒,下意识翻身让开一步,和一道森冷剑光擦肩而过。

电光火石间,公子笑纳和身后数名儒生同时动作,邃无端惊怒交加,明意征圣挥开一片剑芒,将公子笑纳逼退。

“云忘归果真谨慎。”公子笑纳看了眼那报信的弟子,步伐轻灵的绕过围攻,飞身上了麒麟阁外墙。

阁内外已是两方混战,被《神儒玄章》操控的儒生面无表情的杀向同袍,而清醒的人却无法分辨谁是内鬼谁是同伴,束手束脚间,已有不少伤亡。

邃无端愠道:“司卫呢!”

“好好睡着呢。”

公子笑纳笑了声,旋了一圈逗鸟棒,抓过一个儒生丢到邃无端剑锋上,眨眼就撤出了百尺。

邃无端欲轻功追上,又想起不知生死的云忘归,脚下步伐一慢,公子笑纳已不见踪迹。

于是只好先和人解决掉麒麟阁内反水的儒生弟子,只以点穴击晕,而未伤及性命。

两刻后,邃无端急匆匆推开麒麟阁大门,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云忘归。

“司卫?!”

 

一枚响箭炸在漆黑夜幕中,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西儒。

夏承凛站在游仙台边缘一处高地上,垂首可俯瞰整个战场。响箭亮起的一刻,夏承凛肃冷的眉眼动了动,拿出灵霄独幽,弹指拨开一弦。

琴音低柔和缓,逐渐清晰。所有战斗的人,都听到了似从天而降的叮咚琴声,被战火烧红的双眼慢慢变得茫然。

系雪衣脸色一变,大喊:“凝神定心!是《神儒玄章》!”

这一声带了内力,激荡四野,震醒了不少沉浸琴音中的人。

文风谷的人提前服下过定心丸,受到影响不深,趁着敌人晃神之际,有条不紊的迅速往外撤离。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打了?”西儒弟子茫然无措,纷纷看向系雪衣。战事急转直下,系雪衣凝眉盯着远处高地上的夏承凛,心思电转间,悚然色变:“回麒麟阁!”

琴音骤停,文风谷的人已经撤退殆尽。夏承凛望了眼系雪衣带人飞奔离去的背影,收起琴,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笔春秋外百里。

计划顺利,战事结束的时候天都没亮,文风谷便退回原驻地休整。

夏琰抱臂站在阴影处,几步外,夏承凛接过公子笑纳递来的万魗荒岩,端详过后,道:“有劳了。”

公子笑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虽被操控,但出口的话却十分有人气:“还好,只是碰到了云忘归,被他识破身份了。”

夏承凛眼神一闪,收起万魗荒岩,道:“他会阻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公子笑纳又道:“放心,我喂了一点药,他来时已经受伤,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醒来碍事了。”

夏承凛虽知道公子笑纳受自己命令,不会对云忘归痛下杀手,但听到这里,仍是心中一紧,“受伤了?”

夏琰不咸不淡的插话道:“不错,我伤的。不过想来死不了,还有力气喂了我几枚火雷弹。”

夏承凛瞥了眼暗处的人,慢慢道:“尊驾无恙否?”

夏琰似笑非笑道:“不必惺惺作态。这次是我不对,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回去后我自会向他请罪。”

夏承凛收回视线,道:“那再好不过。”

交代完一笔春秋后续事宜,公子笑纳领命离开。夏承凛看了眼夏琰,不得已,开口逐客:“尊驾,劳累一夜,早些休息吧。”

夏琰掸去袖上不存在的浮灰,负手“嗯”了一声,却没走,反而歪头道:“你是故意避开和云忘归见面的?”

夏承凛平静道:“见或不见,并不重要。”

夏琰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勾起一笑:“也是。”随后转身往外走,挑开门帘时忽然说道:“他确实叫我意外,我很好奇,你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微微侧着头,脸上笑意全无,目光锋锐如刀,几乎将夏承凛穿透。

“你会是什么反应呢,夏掌门。”

夏承凛直视着夏琰审视的视线,淡然道:“我不会让他阻碍祖父大计。”

夏琰点头道:“如此甚好。”方离开帐内。

烛火无声燃烧,映在夏承凛秀雅的面容上,晃出了几片阴霾。

过了许久,夏承凛才挥灭烛火,合衣卧榻,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德风古道,玉离经刚从玉凤台踏出,就有人来报静涛君登门拜访的消息。

道门此时来访,十有八九是为了荧祸,玉离经整顿衣冠到粹心殿,一见面,静涛君果然问:“不知荧祸可有醒来?”

玉离经遗憾道:“凤儒尊驾正全力诊治,但他情况特殊,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静涛君若有所思,没有继续追问荧祸,反而道:“实不相瞒,我来找玉主事,还是为了确认一事。”

玉离经微微一笑:“《神儒玄章》吗?”

《神儒玄章》本是儒门圣物,威力骇人,如今又被问奈何合《天魔音》改造,悄无声息便能夺人心智,道门难免忧心。

静涛君坦然道:“不错。”

玉离经早已想好措辞,郑重回道:“此事儒门必会寻出解法,请天道主放心。”

“如此便好。”静涛君点了点头,又道:“灵云寺之后,万魔教折损良多,近期已没有动静,道主欲乘胜追击,攻打无常天,不知玉主事可有打算?”

“静涛君已寻得进入无常天的办法了?”

“是,所以特来向玉主事借一样东西。”

“何物?”

“浩宇明镜。”

玉离经讶然一瞬,道:“此物乃仁宇明圣所有,若要外借,还需问过敬掌门。请稍等片刻。”

静涛君道:“自然。”

玉离经派人去请养伤中的敬天怀,等待之时,不动声色的问询:“不知静涛君用浩宇明镜是为什么?”

静涛君爽快道:“浩宇明镜内蕴奇法,可辨阴阳,破五行。无常天之凶险,世人皆以为是天然所成,然我观察多日,却发现其四险关,实乃人为。”

玉离经错愕:“谁能有此能为?”

静涛君摇摇头:“不得而知,但既是人为,便可以人法破之。故此前来借用浩宇明镜。”

随后简单概述了一番自己的方法。

这时,敬天怀跨入大殿,对两人一礼。

玉离经将方才之事转述了一遍,敬天怀闻言,视线落到静涛君身上,沉声道:“浩宇明镜为尊祖所留至宝,若是玉主事欲借,我自不会有异议。但……”

静涛君听出他言外之意,微笑拱手道:“也并非一定要我使用,若敬掌门不放心,大可一同前往。”

玉离经也点头赞同。

敬天怀蹙眉不语,少顷,却仍是道:“抱歉。”

玉离经颇为惊讶的看了眼他。

话已至此,已是不打算改变态度。静涛君只好苦笑一声,告辞离开。

静涛君走后,玉离经道:“敬掌门是在担忧什么?”

没有外人,敬天怀便直言道:“如今《神儒玄章》外流,三教中不知有多少潜伏暗桩。玉主事切勿轻信他人。”

玉离经凝眉:“敬掌门言下之意,静涛君不可信任?”

“非是静涛君,而是道门。”

玉离经思索少顷,道:“道门内部确实似有不和,但攻破无常天,捉拿问奈何亦是当务之急。敬掌门方才说不愿外借,可是不愿和道门合作?”

敬天怀没有否认,重伤初愈的脸色十分苍白。

“不仅是道门,我怀疑,德风古道内,也已有人被操控了。”

玉离经和他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良久,玉离经才道:“静涛君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想必还会再来。届时可再试探几番,若没有问题,敬掌门可愿出借浩宇明镜?”

敬天怀想了想,道:“可行。”

 

敬天怀离开后,玉离经派人请了慕灵风来,两人在粹心殿待了一个多时辰,才见慕灵风从粹心殿出来,从悠竹林小道离山。

山门外,静涛君望着慕灵风离开的方向,神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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