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醉太平·一

云忘归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把剑插在里面搅动,痛的他双眼发黑,扭头“哇”地吐了出来。

一声惊叫响起,云忘归头晕目眩,根本分辨不出那声是从哪传来。

视线里都是晃动的光斑,混杂着一道鲜明黑红,他睁大眼想要看清身处何处,湿润的液体就沿着脸颊滑落,他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接着一阵剧痛自脑中爆开,即便他这般自控的人,也忍不住痛吟出声。

耳边嗡鸣不断,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云忘归头痛欲裂,径直向前栽倒。

冷香愈发清晰,从鼻腔飘进,深入脏腑,有什么温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额头,云忘归一把抓住那东西,拉着他探入衣襟,放到灼痛的胸口,意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几分煎熬。

又是一阵含糊的叫嚷,这次他分清了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但他来不及思考其他,无边的疲惫涌上,他紧紧攥着方才抓住的东西,重新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身体内外的痛楚已经不见踪迹,仿佛之前感受到的只是一场虚幻梦魇,只留下些久睡过后的酸软疲累。

云忘归坐起身捏了捏眉心,抬头打量着四周,一时怔住。

他想,这应该是一处寝室,但这个寝室的主人显然有些……与众不同。

三面光华的墙壁上贴着纹路精致的墙纸,一面开着及地的窗户,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光芒,只露出一线金色照进。他现在躺着的应该是一张床,床铺柔软的不可思议,床头两边放着两个矮柜,上面是造型奇特的摆设,正对床的是一扇玄黑木门,门的另一侧挂着几幅风景画,在往旁边就是一个拐角,不知道通往哪里。

云忘归呆呆地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费力地思考起自己究竟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记得自己独自去调查往生无相塔踪迹,然后因夜风被抓,被人埋伏重伤,后来他毁了那座塔,等来了离经……

等来离经之后呢?

云忘归揉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吐出口气,重新回到现实。

云忘归试着运转内力,发现功体还在后,便盘腿端坐调息了起来。房间里很安静,调息完后,云忘归的耳目清明了不少,稍稍凝神,便能听到房间外不时传来细碎脚步人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换掉了,是一件丝绸中衣,尺寸有些不适合,绑着的系带松松垮垮的掉着,露出了一片胸膛。

他蓦然定睛,发现靠近心口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淡色痕迹,形似竹叶,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不像是伤痕。

他突然想起梦境里被他拉到胸口的那东西,现在脑子清醒了,立刻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个人的手。

那么带他来这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此人。

他还需好好向此人道谢。

云忘归跳下床,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在拐角后面的里间找到了一个绑头发的发圈,又对着镜子梳理了一番,扎起头发,走到门口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咦,你醒了!”

云忘归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女,忽然对上了号。这不就是梦里那个声音吗?于是展颜一笑,郑重道:“多谢姑娘救我。”

那少女呆了呆,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摆摆手说:“不是我救的你,是我家老板。”然后让开一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老板怕你醒来饿了,让我带些外卖给你,你现在还好吗?”

云忘归从少女提着的东西里闻到了浓郁饭香,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叫了起来。

少女笑道:“看来是饿了,快出来吃吧。”

云忘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跟着少女坐到了桌前。

四个盒子在他面前摊开,有粥有菜,两素一荤,光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少女摆好东西,道:“吃吧,有事可以打前台电话,老板还有一场戏,拍完就回来。”

云忘归茫然了一秒,少女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却听不懂了。但少女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利落的离开了。

云忘归看着满桌吃的,决定先填饱肚子为上。

 

吃完饭,他又调息了一会,再睁开眼,体内的疲倦一扫而空,恢复了神采奕奕。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云忘归走到窗前,看到漆黑夜幕下,地面上姹紫嫣红,灯火通明,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繁华。

这么多年,他历经无数,多离奇的事情都见过,却也仍是搞不明白他现在的遭遇。

难道这里已经不是苦境了?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云忘归突然着急起来。

如果他没有死,那离经他们一定会找他,苦境那边灾难未平,阴谋者都没查出来,他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如此想着,云忘归已做好打算,等这家主人回来,道谢过后,立刻寻找回去的路。

他转过身回到寝室,在靠墙柜中找到了自己的佩剑,还有他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衣服被洗的很干净,整齐的叠放在柜中,天随剑就躺在衣服上。

他取出衣服换上,将剑背好,想了想,掏出了一枚德风古道的令牌,然后走到外面,端坐门前等人。

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一声“滴”响,云忘归站起来,正好和推门而入的人视线相对。

那人一身黑衣长裤,臂上搭着一件外套,暗红长发束在脑后,眉眼秀雅,身姿英挺,熟悉非常。

云忘归瞠目错愕,脱口而出:“夏掌门?”

那人怔了怔,神色异样,过了会,才道:“夏承凛。”

云忘归当然知道他叫夏承凛,但很快,他就脸色突变,三两步冲到夏承凛身边,拉过他的手腕一摸,“你的武功呢?!”

夏承凛沉默的盯着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后退一步。

云忘归终于发现了异常,看着夏承凛疏离淡漠的表情,张了张嘴,冒出一句:“你……你不认识我了?”

夏承凛定定看着他,道:“我该认识你吗?”

云忘归上前一步,又顿住,半天,才深吸口气,平复了混乱的思绪,对夏承凛道:“我是云忘归,德风古道司卫……云忘归。”

 

眼前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哪怕嘴里说着匪夷所思的胡话,神态间的认真却让夏承凛心中一颤,难言的滋味弥漫开来,连嘴中都有了几分苦涩味道。

他缓和了表情,关上门,温声道:“你昨晚晕倒在街边,我刚好碰上,医生看过,说你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你身上没有什么身份证明,我就先将你带回来休息了。”末了,又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云忘归哑口无言,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个夏承凛,并不是他认识的夏承凛。

夏承凛看了眼他背上背着的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委婉道:“如果你要离开,最好不要这身装扮。”

云忘归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夏承凛的装扮,迟疑道:“我本打算等你回来,就道谢离开的……”

夏承凛走进屋内,放下外套道:“道谢就不必了。你我身形相差太大,不介意的话,等会我让小莫去买一身合身的,你可以先穿上。”

云忘归盯着夏承凛的背影,突然问:“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夏承凛抬眼看他,反问:“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幸好屋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否则这样一段对话,妥妥要被当作两个神经病。

云忘归神色复杂,默了会,掐指捏诀,身上衣衫一变,已和夏承凛的款式一模一样。

夏承凛微微瞠目,拿手机的动作僵住了。

云忘归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非但没有武功,恐怕这个世界的人,根本都没见过修道者。

终究只是相似的人罢了。

云忘归将手中令牌放下,叹道:“此物含有护体法诀,可随时通过它联系我……叨扰良多,权当谢礼。”说着,起身拱手道:“我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夏……”那个名字在他嘴中转了一圈,还是没能念出来。

夏承凛眨眼的功夫,云忘归的身影已经从屋中消失。

 

五分钟后,小莫风风火火的奔上夏承凛的套房,冲进来紧张道:“老板发生什么了?!你刚刚怎么打了个电话立马又挂了?”

客厅里,夏承凛站在茶几旁,手里握着一枚流光溢彩的令牌,神色莫测。

小莫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云忘归,心里又是一紧。她本来就不赞同夏承凛把这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带回来,如今连夏承凛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不免担忧。

“老板,夏老板?”

夏承凛回过神,看着她半晌,收起令牌道:“没事。”

“真的没事?那个怪人呢?”

“他走了。”

小莫松了口气:“走了也好,您最近行程这么繁忙,他要赖上了也不好。”

夏承凛含糊地“嗯”了一声,揉着眉心道:“我累了。”

小莫知趣的退出房间,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找人吐槽一番那个怪人的事,谁知刚点开微信,就一连弹出十几个人的信息,还有经纪人发来的带着三行惊叹号的:夏承凛呢!!!!

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小莫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迅速回了一句:在酒店里。

经纪人半秒不到就发来了一串语音,小莫连忙按开,听筒里传来经纪人急促严肃的命令:“让他待在酒店暂时别出去,明天要是有戏份也推迟再去片场!最近什么消息都别回,也别上网!”

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叮嘱,小莫已经等不及回了一条语音:“发生什么了?”

这次隔了一会,经纪人才回复了一句:垃圾星宙不甘心,编了一堆黑料在网上放,记者都要把工作室堵爆了!这群狗比真是欠收拾,让他别管,我来处理。

一听是星宙搞出来的事,小莫就知道最近铁定难熬了。自从夏承凛一年前脱离星宙自己开了工作室,星宙就对他这个不听话的前任摇钱树恨之入骨,换着法子闹出事情来黑他,要不是夏承凛多年洁身自好,低调又有实力,人缘也不错,不怕封杀,怕是早都被星宙毁了。

小莫当了夏承凛五年助理,和经纪人一样,对星宙是同仇敌忾,当即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老板,决不让一个狗仔靠近!”

经纪人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过来。小莫回了房间,没去看其他人的消息,直接点开微博,一眼就看到了挂在热搜上的夏承凛,后面跟着的关键词是“出柜”。

小莫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星宙编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条黑料。她点开热门微博,看完详情,气得差点将手机摔了。

黑料长微博里,唯一能当作证据的只有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一张是夏承凛扶着一个男人往车里走的背影,旁边的男人高了他大半头,黑色的长发扫在夏承凛的脸侧,盖住了他的表情,因镜头模糊,配上天马行空的解读,居然还真有几分旖旎暧昧。

另一张倒比前一张清晰一点,是夏承凛带着墨镜帽子,被靠在一旁的男人抓着手,手正按在男人的胸口。

这个男人就是昨晚被夏承凛救下的云忘归。

小莫磨了磨牙,火冒三丈的关了微博。

第二张明显是医院急诊室外长廊的偷拍,那时候云忘归昏迷不醒,浑身冒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夏承凛就转道去医院,本来是要小莫将人带去急诊,但云忘归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怎么掰都掰不开,只好亲自把人半搂半抱的扶去。

不想做回好人,却摊上了这样的污蔑。

小莫忍不住返回微信,找了几个相熟的微博大V,斟酌着怎么帮一帮老板。

 

比起外界的腥风血雨,下戏后就屏蔽掉信号的夏承凛倒是悠然自得。

他洗了澡,靠在落地窗前的软榻上,对着夜空摩挲着手里的令牌。

令牌通体如玉,泛着温润光泽,触手微凉,一看就不是凡品。夏承凛想着云忘归那明显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心中不禁冒出了些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肯定不是凡人。夏承凛早年杂学旁收,涉猎甚广,流行网文也略有研读,这一刻,唯一能解释云忘归的,只有最不可能的那一种。

夏承凛把玩着令牌,想到云忘归见到他时的表情,不自觉蹙起了眉。比起云忘归的来历,他更在意的是云忘归认识他这件事。

第一次见面,他开口喊的是:“夏掌门。”

难道在云忘归的世界,他是一门之主吗?那个世界里的夏承凛,又是做什么的?和云忘归是什么关系?

夏承凛放下令牌,向后躺倒,盯着头顶天花板,陷入沉思。

结果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卧室的灯光自动变暗,昏黄的光笼罩着他的面容,柔和了清醒时刻意维持的冷厉威严,天生略微翘起的唇角弧度精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仔细看才能看出睫毛根部的暗红。

这张脸被粉丝们称为“人间不可能存在的美貌”,即便是当年用脸吃饭的星宙对家一线明星,也不得不承认论长相,夏承凛在圈子是独一无二的。

况且夏承凛不仅长得好看,业务能力更是无可挑剔。十四岁横空出世,一出道就拿下最具分量的新人奖,主演的电影席卷各大电影节,卖座又卖好,可谓教科书级的一夜爆红。

之后他因学业暂时息影,在国外念了六年书,圈子里的人本来都以为这么多年了,无论当年多红,也是过气明星,再不可能复刻曾经的辉煌。不料夏承凛回国后,只拍了一部片子,不仅复刻了辉煌,甚至还要更上一层楼。也是那时候,夏承凛签约了星宙,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夏承凛睡得很沉,但软榻毕竟不是床,再舒服也难免逼仄。他翻了个身,令牌滑出怀中,堪堪要掉出塌边。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令牌,将它轻轻放回榻上。

城市的夜灯远远照来,映在了站在夏承凛面前的男人身上,是去而复返的云忘归。

这个城市虽然大,但对云忘归这样日行千里的修道者而言,转完一圈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比起身处陌生世界,遇见长得和旧识一样的人而言,更让云忘归惊异的是,他找了一圈发现,这个完整的世界里,唯一一点不和的波动,竟是来自夏承凛。

所以他只好重新回来,隐藏身形观察着躺在软榻上把玩令牌的夏承凛。

不得不说,除了造型不一样,没有那股深厚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外,这个夏承凛和他认识的人完全如出一辙。

就连思索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唇边抿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睡梦中的夏承凛十分安静,浴袍松散的挂在身上,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了部分凹陷的锁骨,以及一点光洁胸膛,云忘归神色一动,小心地伸手拨开了夏承凛的衣襟,看清了一道和他身上痕迹差不多的印记。

如果说自己来到这里和眼前的人毫无关系,怕是鬼都不信。

云忘归心情复杂的看着夏承凛,叹了口气,认真思考起今后该怎么办。

这时候,夏承凛眉头一抖,不太舒服的转了个身。云忘归抽回手,看了看软榻,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床,最后还是轻手轻脚的将人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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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篇甜文转换心情!

是云古穿今设定,半个娱乐圈pa,专注造糖(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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