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三十七

晚时,邃无端守在南侧靠近太和阙附近,盯着远方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全神戒备。

文风谷早前已抵达西儒地界,驻扎在百里外不见动作。西南两方往常联系不多,但终归都是同门弟子,此番兵刃相见,许多人都有迟疑不忍。文风谷没有立刻攻来,倒也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紧张的氛围略微和缓,到了饭点,先前阅霄门那三人寻到了邃无端,殷切邀他同去吃饭,引来一众诧异目光。

邃无端虽然不愿,可也不想在这种时刻横生枝节,便同意邀约,跟着他们去了。云忘归后脚来找他,刚好扑了个空。

四个人离开人群,走了一阵,邃无端皱眉停步,道:“这里似乎是下山的方向。”

前面领路的人笑道:“是啊,我们要去的是临镇的酒楼。”

邃无端一听,立刻摇头道:“不行,太远了。我还有职责在身……”

那人无所谓道:“只是吃一顿饭而已,文风谷的人远在百里,就算突袭也要时间赶到。师弟不必担心。”

但邃无端仍不同意,见说服不了他们,已转身往回走。

三人急忙追去,七手八脚的扯住他的衣袖。

“师弟!等等,不去、不去也行……”三人满头大汗,视线飘忽,就算邃无端再迟钝,也已察觉不详。

“你们……”他突然背脊一凉,拽回衣袖飞退数步,一把拔出明意征圣面向东南角,“谁在那!”

剑光却比他的声音更快,破开夜色直射过来。邃无端挽剑格挡,金戈交击一刻,对上了一双冷如深泉的眼。

竟是玉儒无瑕!

“命夫子就找了你这么个弟子?”夏琰出言讥嘲,强横内力凝成实质,隔空拍向邃无端胸口。邃无端脸色微变,自知不敌,欲卸力避退,不料背后那三个阅霄门弟子竟趁机拔剑而上,结阵斩断了邃无端退路。

“你们!”邃无端错愕瞠目。却在此时,空中传来嗖嗖数道破空声,围攻三人四肢一阵剧痛,惨叫着弃剑跪地,定睛一瞧,才发现他们是被灌注内力的叶片割伤。同一时间,雪亮剑锋阻住夏琰长锋,化解攻势,护着邃无端撤离了包围圈。

邃无端惊喜道:“司卫!”

云忘归颔首,视线扫了一圈,对夏琰道:“别来无恙,玉儒尊驾。”

夏琰甩了甩剑锋,道:“没想到你如此谨慎。”

云忘归道:“尊驾孤身潜入,也不怕有去无回吗。”

夏琰笑道:“只是你们两个,我难道还拿不下了?”

云忘归洒然道:“若是往常,以尊驾之实力,确实不足为惧。但我来之前已通知他人,不出半刻,援手就会赶到。要在半刻时间内拿下我与无端两人,怕是尊驾痴心妄想了。”

夏琰眯起眼,冷哼道:“同样的手段,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信不信是尊驾的事,你大可一试。”

夏琰眼神闪烁,漫不经心的瞥过躺在地上哀嚎的阅霄门弟子,道:“西儒中的暗桩,可不止这些。”

云忘归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是一沉。

“即便不用《神儒玄章》,人也是会被利欲掌控的。”夏琰说完,身影蓦然消失,再现就是云忘归面前三尺!

云忘归提剑以攻为守,对邃无端喊道:“走!”

邃无端还在犹豫,云忘归已经一掌拍向他,将他送离战圈。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恐怕刚才云忘归所说援军,根本不存在。

云忘归缠住夏琰中,不忘高喊:“快去找人!”

邃无端迅速转身,飞奔往希贤馆方向。

 

夏琰哂笑:“你天赋不差,再有十年——”他倒提长剑挡开云忘归,道:“或许便能胜我。”言谈间,手掌一松,佩剑凌空绕着天随剑背转了一圈,越过防守,横在了云忘归脖颈上。

云忘归反应敏锐,当即踢向夏琰下盘,剑鞘敲地腾空跃起,绕过夏琰袭向对方后侧。

“能得尊驾赞誉,实在受宠若惊。”两人转眼过了十几招,云忘归凭借非凡机敏和地利之便,堪堪和夏琰打成了平手。

但他很清楚,此举不过拖延时间,不到半刻钟,夏琰就会摸清他的招式路数。

越是险象迭生,云忘归越是冷静,脑中思绪一闪,突然道:“我很是好奇,文风谷分明还未进攻,尊驾何以只身前来。”

夏琰嗤道:“性命不保,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正是因为性命不保,才要多想一想,兴许就能寻得生机呢。”云忘归话音未落,锋锐剑锋便从眼前划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借树干掩护绕到另一侧,试探道:“难道你们不信任夏承凛?”

夏琰眼神一凛,下手愈发狠辣。

云忘归知道自己说中了,立刻接着道:“所以你避开他单独行动,以防万一对不对?既然不信他,为何还要留着他……”云忘归眼睛越来越亮,笃定道:“是因为他身上的蛊,你们没法杀他,就用蛊毒来控制他。”

夏琰冷笑一声,对准破绽一剑刺出,云忘归闷哼一声,肩膀霎时血流如注,一身白衣瞬间染红。

夏琰慢条斯理地按住剑锋将他钉在树上,微笑道:“你猜错了一点。”

云忘归冷汗涔涔,握着剑刃嘶哑道:“哪里错了?”

“夏承凛并非受蛊毒控制,而是自愿受制于人。”

云忘归蓦然瞠目。

“是为了你。”夏琰看着云忘归血色尽褪的脸,眼神怜悯嘲弄:“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真正摆脱控制。司卫既然情深义重,可愿自戕救他?”

 

帐中灯火如豆,夏承凛静坐榻上,翻阅着手中文书,凝眉深思。

他曾答应夏戡玄,为他取《天佛七元相》和万魗荒岩。如今前者失败,若要重得信任,就必须拿到万魗荒岩。

八采儒鹤并非等闲之辈,想要从他手中以最小的牺牲夺取万魗荒岩,一步也不容出错。

思及此处,他忽的想起夏琰,此行他是一起跟来的,到了西儒却不见踪迹……夏承凛心中微动,叫来莫凭箫问:“可有见到玉儒尊驾?”

莫凭箫回道:“晌午过后就没见过了。”

夏承凛拧眉,问:“最后见到他是在哪里?”

莫凭箫想了想,答道:“在西边高地。”

“和谁在一起?”

“几名面生的人。”

夏承凛沉吟片刻,倏然起身,不容置疑道:“拔营,立刻赶往一笔春秋。”

莫凭箫惊讶道:“可是计划……”

夏承凛披上外氅往外走,冷声道:“计划已变。”

莫凭箫察觉不对,连忙噤声应诺。

 

按照他们之前计划,本是要等一笔春秋内被《神儒玄章》控制的暗桩引起骚动,再里应外合,声东击西,让潜伏的内线趁机盗取万魗荒岩带出。

但在得知夏琰不见踪迹时,夏承凛就明白对方并不信他,已擅自行动。遂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他行事雷厉,跟着来的也都是常年随从的属下,即便仓促修改行程,也没有半点忙乱。众人趁夜色为护,攻入一笔春秋,同时发出信号,命文风谷内线临机应变。

战事一触即发,两方在游仙台会战,昔日同袍兵戈相对,转瞬血流成河。

 

杀生震天,战火熊熊,长夜清寂不存,惊得山中鸟飞兽走。

云忘归攥紧胸口的剑,不容它再近一寸,咳着血笑道:“原来……原来……”

夏琰皱起眉,试图拔出剑,却惊觉剑上传来浑厚内力,竟将他的手紧紧吸附在剑柄上。

“我本来……想亲自向他……确认……”云忘归喘了口气,眼神越过夏琰看向远处天际,喑哑道:“问他……我可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夏琰脱身不能,倏然不寒而栗。

只见云忘归开怀大笑,一双眼睛亮如晨星,朗声道:“多谢尊驾解惑!”言罢,袖中落下几枚乌黑弹丸,随即剑上吸力一弱,夏琰收劲不及,倒退至几尺开外,一脚踩上了滚出来的弹丸。

一声“咔哒”轻响,夏琰蓦然色变。

是火雷弹! 

只闻轰然一声,两人所处之地火光爆开,烟云翻涌,近处那几个功力低微的阅霄门弟子瞬间尸骨无存。

云忘归狼狈的从烟雾中奔出,不敢停留,强提内力飞快奔向远处。

又过了一会,凌厉气劲震散烟云,夏琰面色沉冷,看着云忘归逃离的方向,缓缓擦去唇边血迹。

 

另一边,麒麟阁中,系雪衣一脸郑重地捧出万魗荒岩,正欲递给公子笑纳,让他将其转移到古风檐,不想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云忘归浑身是血的冲了进来,道:“等一等!”

系雪衣一惊,连忙收起万魗荒岩,让人扶着云忘归坐下,边给他止血包扎,边问:“发生了何事?”

云忘归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简单概括了遇到夏琰一事,严肃道:“门内暗桩诸多,不知被渗透了多少,之前混淆视听的法子肯定不行了,需要另想办法。”

系雪衣皱紧眉头,沉重道:“我明白了。”

他们本打算暗中让公子笑纳将万魗荒岩带往古风檐,将文风谷的注意力吸引在一笔春秋身上,但若情报泄露,此举便失去意义。

云忘归捂着伤口嘶了口气,“他们来的人多吗?”

系雪衣道:“不多,尚可抵御。”

云忘归严肃道:“来的人少才更要小心,这代表被《神儒玄章》控制的人不会少。”

公子笑纳道:“现下无法分辨谁被控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败退他们再说。”

系雪衣点头赞同,看了看云忘归,道:“我先去游仙台,这里就交给司卫和你了。”

公子笑纳颔首道:“放心。”

系雪衣重新将万魗荒岩放回去,又加强了麒麟阁戒备后,才赶往游仙台。

 

阁中就剩下云忘归和公子笑纳,云忘归处理伤势之际,公子笑纳打量着放在案台上的万魗荒岩,突然道:“要是有一样东西变成了负累,甚至可能伤及性命,司卫会怎么做?”

云忘归闻言一凛,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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