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三十五

烟雨笼罩山林,驱散了夏夜酷热。

一座五角亭隐于葱绿中,淋漓雨珠滚落亭角,形成如雾水帘。夜雨沧神抱臂靠在亭边,外面围着数个万魔教弟子,均是虎视眈眈。

夏承凛坐在亭内,不急不慢地喝着茶。他的前方是千仞断崖,断崖下弱水汹涌,浪声涛涛。后面是夜雨沧神和万魔教众,若对方发难,便是进退无路的绝境。

一杯茶很快喝完了,夏承凛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夜雨沧神瞥了他一眼,没有动。倒是守在外面的人瞬间紧张,拔出剑摆出戒备姿势。

就在这时,雨停了。山道尽头,一顶软轿缓缓驶出,四周跟着数名垂着头的万魔教弟子,均是华服遮面,内功深厚。

夜雨沧神直起身,跨出亭子,立在一旁恭候。

软轿停在亭前,无人出轿,只有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中传出:“久仰了,夏掌门。”

夏承凛扫了眼站在软轿两边的人,慢慢道:“久仰不敢。不知万魔教主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万魔教主轻笑了一声,“夏掌门明知故问。”

“哦?”

“夏戡玄乃夏掌门先祖,本座与他有约在先,他却背信弃义,不见踪迹。本座找不到人,只好来叨扰夏掌门了。”

夏承凛挑眉:“竟有此事?”

万魔教主诧异道:“他没有告诉过你?”

夏承凛面不改色道:“你不说具体,我怎知是哪件事。”

万魔教主默了一会,冷冷道:“三年前夏戡玄与本座约定,助本座夺得《神儒玄章》。本座方才放他离去,派人协助,尽心配合。然而德风古道一役,我等损失惨重,却未得半点好处。之后,他又以《天佛七元相》让本座助他攻打灵云寺,本座不计前嫌,继续同他合作,他竟再度背诺。《天佛七元相》未寻得踪迹便罢了,他分明已得《神儒玄章》,却以半阙诓骗本座,如此出尔反尔,实在令本座心寒。”

夏承凛点头道:“原来如此,此事我有印象。只是我记得,当初六弑荒魔前往大乘灵云寺,擅自屠灭灵云寺不说,还一路欲置我于死地。按照阁下所言,这可算贵教先背信弃义,出尔反尔?”

万魔教主没想到他突然翻起旧账,顿了半天,才道:“当时风僧白云剑被人救下,我等皆以为是问奈何背诺在先,才欲下杀手警告。”

“你与祖父和问奈何合作,却违背计划在先,杀人灭口在后。如此失信于人,又怎好意思斥责他人?”

万魔教主一时无声,少顷,一股森然威压从软轿中爆开,直扑夏承凛身上。

“夏掌门,逞口舌之快,非明智之举。”

夏承凛冷然一笑,倏然出手攻向软轿!

人未至,凌厉掌风已震得轿帘猎猎作响。夏承凛势如雷霆,几欲一掌摧毁软轿。

万魔教主哼了一声,浑厚内力正面迎上夏承凛掌风,气劲流转,硬是将快要掀飞的轿帘扯了下来,柔软布帛被两道霸烈内劲冲击钳制,铁块一般死死的压在了轿上。强横气波横扫开来,守在周围的人都是脸色一白,脏腑如遭重锤。

除了夜雨沧神。

电光火石间,古朴青锋寒光乍现,斜插入两股胶着气劲中。平衡瞬间被打破,轿帘转眼化为齑粉,夏承凛足尖轻踏轿檐,翻身后撤,重新落回了亭中。

软轿中,万魔教主的脸庞遮在面具后,仍不见真容。

夜雨沧神垂眸收剑,沉默地立在一旁。

夏承凛视线扫过两人,轻笑道:“不差。”

万魔教主抬手挥去落在轿内的碎布,道:“没想到夏掌门,也是深藏不露。”

夏承凛淡淡道:“过奖。”而后坐回石桌旁,揽袖斟茶,竟悠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万魔教主气息一顿,起身出轿,也进了亭中。

“据本座所知,夏掌门和问奈何合作伊始,是因得知夏戡玄身陷万魔教,不知生死,故而答应问奈何夺《神儒玄章》。然实际上,却是夏戡玄为《神儒玄章》,不惜利用血亲。如此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实在令人胆寒。”

夏承凛抬眼看他,哂笑道:“祖父变成这般模样,不正是贵教的功劳吗。”

“你错了。”万魔教主古怪一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夏承凛放下茶杯,目光似剑,冷冷地刺在对面人的身上。

万魔教主道:“他以夺取《神儒玄章》为交换,要亲自触碰天魔石。”

夏承凛眼神微变。

所谓天魔石,乃万魔教创派掌教留下来的魔教至宝。历代万魔教主皆依靠天魔石修炼魔功,一日千里,进境神速。没人知道天魔石究竟从何而来,只知道它是一块天外陨石,触摸它的人都能得无上神功,不死之躯。仅是这两点,就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当年正邪大战,三教前所未有的同心戮力,共讨万魔教时,也未尝没有一部分觊觎天魔石的人。

万魔教主把玩着瓷杯,悠悠道:“天魔石需辅以魔功修炼,随意触碰者,轻则性情大变,重则走火入魔。这些本座都有告诉过他,但他仍是坚持。你说,这可算是他自己的选择?”

见夏承凛缄默不语,万魔教主叹了口气,道:“夏掌门,你当知人心莫测,欲壑难平。也许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夏戡玄。”

夏承凛波澜不惊道:“阁下将我请来,就是为了煞费苦心离间我与祖父的关系吗?”

万魔教主噎了一下,精心准备的说辞被一句堵住,索性放弃纡回,直言道:“只要夏掌门将《神儒玄章》交给本座,本座可告诉你身中蛊毒解法,让你摆脱夏戡玄的控制。”

他自以为掌握了夏承凛的弱点,不料夏承凛却是一笑,道:“祖父不是将《神儒玄章》给你了吗?”

万魔教主强调道:“本座说的是完整的《神儒玄章》。”

夏承凛挑起眉,意味深长道:“祖父欲求《神儒玄章》我能明白,贵教如此执着,倒是令我诧异。难道这《神儒玄章》还与天魔石有关?莫非……即便有魔功护体,天魔石的影响仍在,所以才需《神儒玄章》洗涤七情,控制心性,防止走火入魔?”

被一语道破关窍,万魔教主身上气息一凝,森森道:“夏掌门,本座耐心有限。”

夏承凛淡淡道:“不过合作前的互相了解,阁下如此骄矜易怒,怎堪大任。”

万魔教主霍然起身,狂暴魔气冲天而起。

夏承凛端坐原处,不为所动,无形罡风笼罩周身,与暴虐魔气分庭抗礼。亭中方寸之地霎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派摧枯拉朽之势。

只听夏承凛清冷低柔的声音穿透气劲,道:“当初问奈何一句语焉不详的情报,就能让万魔教大动干戈屠灭灵云寺,若非万魔教主重伤不愈,又怎会这般急于寻找《天佛七元相》。然而阁下内力浑厚,气息绵长,全无内伤痕迹。”

庞然魔气蓦地顿住,夏承凛挥袖荡开残余真气,直视对面的人,气定神闲道:“你并非万魔教主本人。”

一直站在亭边的夜雨沧神眉头微蹙,突然开口:“交出《神儒玄章》吧,否则云忘归性命难保。”

“哈。”夏承凛短促一笑,“怎么人人都觉得,可用云忘归来威胁我?”

夜雨沧神没吭声,万魔教主阴冷道:“本座要一心取他性命,他活不过三日。夏承凛,你可要考虑清楚。”

“该考虑清楚的不是我,而是你。”夏承凛从容的站了起来,负手道:“我若将今日所言告知玉离经,依照他之性情,哪怕毁掉玄章,也不会让万魔教得逞。届时世上知晓《神儒玄章》的就只有我一人。云忘归死了,万魔教永远也别想得到完整的玄章。不知道贵教教主,还能坚持多久?”

万魔教主怒道:“你!”

夏承凛微微一笑:“当然,贵教也可立刻攻打德风古道,再品尝一番法儒尊驾的剑阵威力。夏承凛拭目以待。”

气氛再度剑拔弩张。万魔教先前连番失利,损伤惨重,短时间内断然没有办法从德风古道手中夺取《神儒玄章》,否则也不会避开夏戡玄,直接对夏承凛下手。

可惜他们小瞧了夏承凛。

万魔教主深吸口气,沉冷道:“夏承凛,你会后悔。”

夏承凛轻哼一声,道:“夏某一生后悔之事,屈指可数。”

 

两方会谈不欢而散,软轿远去后,夏承凛静立亭中,垂眸摩挲茶杯,良久,倒扣茶杯,拂袖而去。

一阵夜风吹过,白瓷茶杯无声无息的散成齑粉,融入天地。

夏承凛孤身赴会,回去的时候天边已隐隐泛白。

山道幽深空旷,空气潮湿清新。夏承凛转过一处山壁,眼前蜿蜒没入远方的道路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雪白身影。

那人兜帽遮脸,身姿挺拔,气度超凡。隔着百尺,已能感受到他身上凛然剑意,威势赫赫,冷傲逼人。

夏承凛停下脚步,微微一笑:“久见了。”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俊淡漠的脸,眼瞳苍灰透蓝,似云落九霄,垂视人间。

“久见了,夏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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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不要以为人人都能拿云威胁我

反派: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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