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三十二

剑锋擦着玉离经肩膀划过,对上了背后赶来的敬天怀。夏承凛一击见血,猛地横扫剑锋,荡向另一方攻上来的静涛君。

静涛君拂尘轻甩,卷着灵霄烛幽卡住夏承凛剑势,右手蓄力一掌拍向夏承凛胸口。

谁知夏承凛不躲不闪,硬受一掌,弃剑趁势后撤,以玲珑飞步避开敬天怀攻势,掌心抵着剑身,因势利导,借敬天怀剑气劈开拂尘束缚,后仰接住灵霄烛幽,就着两人上下错身之际,周身清气震荡,使出天风圣印一掌击向敬天怀,瞬间将之击飞。

与此同时,荧祸赶来和问奈何合招对上玉离经,破开包围圈后,也不管身陷重围的夏承凛,毫不客气地射出数道剑气,激起满地烟尘,借此机会带着问奈何轻功飞起,迅速撤离了战场。

静涛君见状,扔了句:“夏承凛就交给玉主事了!”反身急追问奈何而去。

玉离经扫开烟尘,正要阻止夏承凛,却见敬天怀重伤倒地,迟疑片刻,夏承凛已经消失无踪。

眨眼之间,形势颠倒,玉离经眼睁睁看着夏承凛离开,终究没有追上。

敬天怀昏迷在地,不知生死,玉离经不敢耽搁,连忙背起人折返正殿。

 

滚滚火浪尽数熄灭,浓烟缭绕在水池之上,千山天瀑一片蒸腾雾气,俱是先前火势所造成。

云忘归奉命守在千山天瀑,灭掉诱敌的大火之后,一队万魔教众突然从正殿方向杀入,云忘归早有所料,手中响箭发出,不到片刻,蛰伏暗处的慕灵风带着人自后方围上,将一头撞进包围圈里的万魔教弟子困在了瀑布左右。

这群人没想到还有伏兵,大意之下很快被围剿殆尽。

慕灵风和云忘归皆心焦正殿战况,确保千山天瀑防守无恙后,便不做停留,一前一后往正殿方向奔去。

两人途径云海清地,这里已经沦为战场,正道邪教厮杀缠战,鲜血沾满了每一寸土地。

眼看正道弟子不敌,云忘归咬牙道:“慕掌门先去前面支援,我稍后再去。”

慕灵风颔首应诺。云忘归转头杀入战局,有他助战,万魔教顿时不支,不一会便仓皇败退而逃。云忘归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就在此时,忽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闪过,他一眼扫到,不及细想,迅速改道追上,奔向凌霄崖方向。

 

百步开外,蓝衣蒙面人身法如电,穿梭在树林之中,似乎察觉了有人跟在后面,所行路径愈发飘忽崎岖,难以辨识追踪。

但云忘归轻功绝顶,素来擅长此道,蓝衣蒙面人兜兜转转,竟一点也没拉开距离。

一道风声划过夜色,蓝衣蒙面人伸出两指夹住飞来之物,却是一片树叶,叶上灌满内劲,霎时在指上留下了血痕。

云忘归一身剑气纵横,拦在他二十步外,道:“前方便是断崖绝路,你已无处可走。”

头顶血月殷红,天上地下一片死寂,林中鸟兽都被冷厉杀气震慑,不敢出声。

蓝衣蒙面人立在原地,扔掉了那片树叶。

云忘归提剑上前,沉声道:“玉儒尊驾,何不以真容一见。” 

那人顿了顿,却是不为所动,只“啧”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云忘归。

“既已知道我是谁,还敢孤身追来。你胆子不小。”

“我自知实力不及尊驾,但——”云忘归剑尖微抬,摆出皇天之行起手式,无畏道:“此地山石松软,又有我早前埋下的火雷弹,想要同归于尽倒是简单许多。”

夏琰眯起眼,默了半晌,倏然一笑:“很好。动手吧。”

云忘归却没动。

夏琰讥嘲道:“怎么,不敢了?”

云忘归不急不慢道:“并非不敢,只是玉石俱焚前,还有些事情想请教尊驾。”

“你觉得我会乖乖回答你的问题吗?”

“你若不肯,早可以走了。既然留下,那就是不愿与我同赴黄泉。所以只好委屈尊驾,有问必答了。”

夏琰眼底的嘲弄消失了。

云忘归道:“三年前,可是你打伤夏掌门?”

夏琰轻哼一声:“是。”

“夏掌门身中蛊毒,也是你所为?”

“不错。”

云忘归冷声道:“他中的是什么蛊?”

夏琰古怪一笑:“你何不问他呢?”

云忘归皱起眉,还想继续再问,不想异变突生,忽听天外传来空灵琴音,云忘归脑中嗡鸣一震,不等反应过来,夏琰已借这刹那失神,一掌拍向他面门。

云忘归早有戒备,立刻用皇天之行挡开一击,夏琰则顺势飞远,转眼遁入茫茫夜色。

琴声不绝,虽然十分朦胧,仍让人灵台发热,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云忘归咬破舌尖回神,强行运气清醒,突然意识到这旋律分明就是《神儒玄章》!顿时预感不祥,顾不得其他,急忙奔往灵云寺正殿。

 

凌霄崖距离正殿略远,等云忘归到正殿附近时,琴音已经停了有段时间。

万魔教已然撤退,三教弟子神色凝重,正在清理战场。云忘归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玉离经等人,抓住一个儒门弟子便问:“主事呢?”

那儒门弟子脸色苍白,半晌才回魂道:“在、在偏殿。”

云忘归扔下他跑了进去。

大殿中,金身佛像宝相庄严,高座莲台,满面悲悯的看着殿中众人。

玉离经半身是血,慕灵风正为他疗伤,右侧是昏迷的敬天怀,身旁是道门的别西楼,赦无心则在和本门弟子低声交代,依稀说着静涛君前去追击问奈何的事情。

唯独不见夏承凛。

云忘归几步走到玉离经前,紧张道:“怎么回事?”

玉离经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尺长口子,半身的血都来自于此,好在只是外伤,并无大碍。慕灵风刚给他处理完,看到云忘归,欲言又止,轻叹一声转身去检查敬天怀伤势了。

云忘归心里发紧,问道:“夏掌门呢?”

“你先冷静下。”玉离经低声说着。云忘归立刻就意识到一定是夏承凛出事了。

他还在想着是重伤了还是被抓了,正心急如焚,就听玉离经哑声道:“夏掌门打伤我和敬掌门,中了静涛君一掌,助问奈何逃脱后离开了。”

云忘归脑中一震嗡鸣,怔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说什么?”

玉离经别过视线重复了一遍:“夏承凛也是问奈何同党。”

“……”

云忘归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声音已经嘶哑:“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碎空谷方向……”玉离经陡然反应过来,道:“你要去追?”

云忘归闭了闭眼,握剑的手用力到发白。

“我去带他回来。”

玉离经说不出话了。

云忘归看了眼他的伤口,沉声道:“你好好养伤。”

语毕,不等玉离经开口,背着剑迅速离开了偏殿。

玉离经急忙叫过慕灵风,“慕掌门!快去拦住云忘归!”

慕灵风自然没有赶上,云忘归出门就拉了匹马,风驰电掣的冲向碎空谷。

 

血月凄冷,夜幕猩红,连带着林荫都染上了一层朦胧血光。云忘归本就是追踪的好手,一路顺着痕迹奔驰,跑到后来跨下的马都受不了吐出了白沫,他嫌弃马慢,索性弃马以轻功飞掠,一刻不停的跑了百里,终于再碎空谷外看到了那抹熟悉身影。

夏承凛背对着他,身边似乎是莫凭箫,云忘归没有注意,他的眼中已经只有一个人。

夏承凛听到了身后动静,慢慢转过来,神色清冷疏离,眼神如同霜雪,冷的不可直视。

云忘归喘了口气,压下胸口炙火,道:“我听说你被静涛君打伤,伤得重吗?”

夏承凛没说话,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莫凭箫警惕地瞪着云忘归,随时准备拔剑。

云忘归根本不理会莫凭箫,又道:“我听见《神儒玄章》了,你一定是被影响了,只要你跟我回去,向离经解释清楚……”

“我没有中《神儒玄章》。”

云忘归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夏承凛,脸上血色尽褪。

“为什么?”他费力地嘶声问询,肺腑间疼痛难耐,似乎要烧穿这具身体。

夏承凛的声音很轻,很冷,隔着风传来。一瞬浇灭了他心口的火。

“回去吧,云忘归。”

云忘归双眼通红,少顷,突然抽剑出鞘,一击袭向夏承凛。

莫凭箫骇然色变:“掌门!”

夏承凛纹丝不动,锋锐长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钉在了身后的树上。几缕赤发被剑气削断,落在了他的肩上,殷红醒目,像是溢出的血丝。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夏承凛错开了云忘归的眼睛,垂眸看着他颤抖发白的唇,沉静道:“明日文风谷便会脱离儒圣明德,将去一笔春秋取万魗荒岩。司卫若心系本门,最好尽早禀报玉主事,让西儒众人做好准备。”

云忘归不明白他为什么能风轻云淡的说出这种话,眼前的人分明是夏承凛,却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人。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妄图找到那张不存在的面具。

触手肌肤冰凉如雪,冷得连云忘归指尖的温度都无法暖热。夏承凛身形一顿,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

云忘归蓦地抓住夏承凛的手腕拉起,露出了那串琥珀手环。琥珀上溅了血,也不知道是谁的,里面的梅花本是艳红,此时更似血色。云忘归看着那琥珀许久,倏然松手,拔剑后退数步。

“夏承凛,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似乎多待一刻都会让他无法忍受。


林中恢复寂静,过了许久,莫凭箫看了看云忘归消失的方向,迟疑道:“掌门,他已经走远了……”

夏承凛似是惊醒,低低“嗯”了一声,转过身道:“回文风谷吧。”

莫凭箫连忙将备好的马牵来,不料夏承凛刚走两步,忽然身形微晃,唇边溢出了鲜血。

莫凭箫大惊失色:“掌门!”

夏承凛捂住嘴擦去血迹,沙哑道:“无碍,只是刚受的内伤发作罢了。”动作间露出了腕间手环,却是再度失神。

云忘归痛彻心扉的目光反反复复的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实质的刀剑在他身上剔骨割肉,肺腑痉挛的痛楚几乎掩盖了内伤带来的灼烧感。

他突兀的想到,要是云忘归那一剑刺中了他的心脏会怎样?

他是无法还手的,便就此了却一生,满盘皆输。而杀了他的云忘归,会不会不那么痛了呢?

他赌赢了,却比输了更痛苦。

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定决绝。

 

一夜过去,血月隐去,赤日暖洋洋的朗照大地,驱散了满地血腥。

灵云寺内的尸骸已经清理完全,云忘归回来比离开时慢得多,走进大门时候天都亮了。

玉离经得到云忘归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带着慕灵风去见了他。他想到了各种可能,却没想到云忘归竟是神色如常,镇定自若的跟他说:“文风谷叛变了,夏承凛不日将带人去西儒夺取万魗荒岩,还请主事尽快派人通知西儒。”

玉离经张口结舌,问:“你是从何处得知?”

“夏承凛说的。”

玉离经哑然,再难遮掩眼中忧虑,“你还好吧?”

云忘归淡淡一笑,笑容中尽是疲惫。

“不太好,内息紊乱,气血翻涌,经脉绞痛,也许是昨晚耗力过多,有些撑不住了。”

慕灵风凝眉道:“容我看看。”

云忘归顺从的伸手让慕灵风把脉,不消片刻,慕灵风脸色沉重,并指连点云忘归胸腹穴道。

云忘归眼前一黑,忽然张口呕出口血,脸白如纸的昏迷了过去。

玉离经一把接过他:“怎么回事?!”

慕灵风喂了一枚回元丹给云忘归,严肃道:“再迟一步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

玉离经长叹一声,命人将云忘归带下去休息。想起云忘归刚才所说,又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一笔春秋。

短短数个时辰,谁料竟是如此巨变。哪怕是玉离经,至今也不明白,夏承凛为何会临阵倒戈。

但他知道,很快,文风谷掌门夏承凛乃万魔教同党的消息就会传遍武林。说他是叛离正道,助纣为虐,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败类。

至于原因,没有几个人会在乎。

 

玉离经仰头看着天,虽晴日当空,远处却是黑云压境。

满山风雨,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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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开始收线了(。有种胜利在望即将写完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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