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二十九

玉离经发信天佛断罪岩数日后,没等来回信,却等来了赦无心本人。

粹心殿中,儒释两门重要人物皆聚集于此,得知了一件惊天秘辛。

云忘归愕然打量随罪佛同行而来的风僧白云剑,“《天佛七元相》在你的身上?”

风僧白云剑正色纠正:“不是在我身上,是我修炼的,就是《天佛七元相》。虽然只有一半。”

玉离经思量道:“难怪当初万魔教屠灭灵云寺都没能找到《天佛七元相》。这么说,不管告诉他们消息的是谁,这个人都有所保留。”

云忘归却发愁另一件事:“要是灵云寺没有《天佛七元相》,我们要怎么设局骗人出来?”

风僧白云剑一点也不担心这个,“这怕什么,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相,就让他们以为真的在我这里不就行了。”

夏承凛沉声道:“问奈何已失手一次,绝不会轻易出手。如不以真正的《天佛七元相》诱敌,恐难引他出来。”

风僧白云剑哑然,看向玉离经。

玉离经若有所思,突然道:“我听闻北峰三剑之一曾将《天佛七元相》带入白羽境天道,此事是真?”

赦无心点头:“是真。”

“白羽境天道乃白羽忘云僧坐化之地,白羽忘云僧出身大乘灵云寺,会不会此地也和大乘灵云寺有关?”玉离经一直观察着赦无心神色,言罢,赦无心果然脸色微变,叹道:“……玉主事想得不错。”

他心中踟蹰,抚着佛珠良久,方下定决心道:“实际上,白羽境天道的入口太阳归乡,就在大乘灵云寺内。”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玉离经喃喃道:“太阳归乡……竟是如此,难怪一直找不到在哪里。难道亚父就在白羽境天道中?”

赦无心肃容道:“这本是灵云寺不传之秘,当年大主持担心《天佛七元相》引来各方觊觎,便命其没有入门的弟子,也就是北峰三剑之一的名剑绝世携《天佛七元相》离开中原,后来名剑绝世入白羽境天道,亦是听从大主持安排。白羽境天道究竟是什么地方,除了进去的人无人知晓,我也是得副主持所留信息,不久前才查到入口在灵云寺。”

风僧白云剑恍然大悟:“难怪罪佛当时要我回去重建灵云寺,原来是要我守门!”

赦无心无奈道:“万魔教可肆无忌惮屠灭灵云寺一次,若知道真相,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我虽不能确定太阳归乡的位置,但副主持留下的信息,我可以看到,万魔教、问奈何都可以看到。问奈何曾深入佛门,迟早也会调查清楚。只能未雨绸缪。”

玉离经忽而笑道:“这好办了,问奈何想要《天佛七元相》,必然要去大乘灵云寺。我等尽可守株待兔。”

云忘归向来心思灵活,转念想道:“这么久他都没找灵云寺麻烦,看来是还没发现。”

“那就让他早点知道。”玉离经着看向赦无心,问询:“罪佛意下如何?”

赦无心叹了口气:“只怕此事昭告天下,引来的不止是问奈何和万魔教。”

夏承凛道:“即便今日不说,来日问奈何得知真相,亦会昭告天下。”

赦无心沉默半晌,道:“玉主事可有计划?”

玉离经微笑道:“自然。”

 

赦无心与风僧白云剑离开后,玉离经单独和夏承凛商议了些事。之后,有弟子入内禀告,见夏承凛在场,略有迟疑。

夏承凛刚好说完,便拱手告辞走了。

人走后,玉离经问:“何事如此紧张?”

那弟子连忙道:“是留仙镇来信。”说着将信笺奉上。

他负责送信留仙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得到回信,不免紧张好奇。

玉离经倒是神色自若,接过信展开扫了眼,道:“备马。”

 

玉离经罩了一件披风,兜帽遮眼,从小道下山,没去留仙镇,而是转道穿过无尘溪,无声无息的赶至圣葬骨林。

此地曾是德风古道临近一家书院,内中都是不涉江湖的书生文人,炽炼之战时,因暗中帮助德风古道收养流离重伤的普通人,引来万魔教报复,一夜被杀尽满门,德风古道接到消息前来援助,却只见满地血骨。

因埋着无数冤魂,这里久无人烟,邻近镇子的百姓都不敢前来,多年过去,曾经翠林葳蕤的地方已是一片鬼狱,改名圣葬骨林,残垣断壁里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奋力抵抗魔教的惨状。

玉离经行至骨林前,从腰间掏出一枚火石,打亮火石扔进了一把斜插在石缝中的锈剑前。

火焰顺着石缝纹路蔓延,烧得不快,却很有规律。渐渐地,火焰熄灭,只留下袅袅青烟,青烟被风吹散,很快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林中一群燕子振翅惊飞,扇得树叶哗哗作响。玉离经拉下兜帽,牵马走进了骨林。

林中幽深寂静,光线昏暗,玉离经跨进书院残垣中,微笑道:“好久不见。”

残垣内,一人雪发高束,身披白袍,神色淡漠如霜,五官清俊冷傲,竟是当初在西儒拦截邃无端的万魔教头领!

明明完全是一张陌生面孔,玉离经却如故友重逢,唤他:“圣司。”

墨倾池淡淡道:“好久未听到这个称呼了。”

玉离经笑道:“不这样叫你,那该叫什么?你在万魔教的化名?”

墨倾池没接他的话茬,只道:“我之前见到无端了。”

玉离经叹了口气:“虽尽力避免,但撞上了也没办法。”

“他已有察觉?”

玉离经颇为无奈,“那孩子什么地方都迟钝的很,却偏偏在你的事上敏锐非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看出迹象。我可是很辛苦的帮你圆谎呢!”

墨倾池听他抱怨,低笑了声:“当初骗他,是怕他天性纯善,扮不得假。本就不该隐瞒,还害他为我伤心这么久。”

“啧,你这是在含沙射影指责我吗?这就心疼了?”

“你觉得呢?”

玉离经想了想邃无端那日跟他说道墨倾池的样子,认命道:“确实有点良心不安了。”

墨倾池笑了声,道:“罢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来日我自会和他当面解释,先说正事吧。”

玉离经问:“蓝衣蒙面人身份,可已确认?”

墨倾池颔首,目光微凉,“是玉儒无瑕。”

玉离经默然。先前,他和慕灵风同蓝衣蒙面人交手时,便在对方身上留下暗息,此息无色无味,只有追粉蝶能辨认,无论距离多远,都会被其追上。蓝衣蒙面人和万魔教亦有合作,必会前往万魔教,玉离经就暗中通知墨倾池,让他注意追粉蝶动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确定敌人就是曾经尊敬的前辈,仍让人心情复杂。

墨倾池不怎么在门内,倒是没玉离经如此感慨,只说:“他本名夏琰,曾被夏戡玄所救,视他为恩人。夏戡玄和皇儒尊驾产生分歧,又尸骨无存横死他乡,他心有怨愤也是难免。”

“他是为了报复?”

“应不止如此。”墨倾池微微蹙眉,“以我在万魔教中得到的信息来看,问奈何同党应不只有他。而那个人,才是关键所在。”

玉离经若有所思,“能让问奈何和玉儒都听命于他,此人必也非同小可。圣司有什么想法吗?”

墨倾池沉吟片刻,“有是有,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玉离经看着他,不觉意外,“看来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哦?”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移魂转体,你觉得哪一个比较有可能?”

墨倾池淡然道:“若是根本没死呢?如我这般。”

玉离经不说话了。

良久,墨倾池负手道:“我似乎没说过,之前万魔教中,一直有人暗中透露消息给我。”

玉离经一愣,紧张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墨倾池摇头:“没有,他应该只以为我是正道卧底。南武林有变的信息,就是从他那得知。”

“南武林……那不是夏掌门出关没多久的时候吗?”

“不错。”

玉离经眯眼深思,“夏掌门曾在三年前命人闯入昊正无上殿,按他说法是为了提醒我,可要提醒我阴谋者是玉儒,为什么偏偏使用近似《春秋圣卷》的招式?如此疏漏,有悖他行事作风。”

“若不是疏漏,而是刻意为之呢?”

玉离经顿了顿,道:“罢了,一切端看十五日后灵云寺了。”

墨倾池道:“你们有计划了?”

玉离经点头,转告详情后,道:“我本打算叫你设法散播消息,让问奈何知道,但此举过于风险,容易将你暴露。最后便决定让夏掌门回南武林,由他来做。”

墨倾池“嗯”了一声,玉离经又问:“万魔教主有什么动向?”

“没有。”提到这个,墨倾池神色微冷,“我只查出,夜雨沧神身份非同一般。”

玉离经讶然挑眉:“怎么个非同一般?”

“夜雨沧神是万魔教主重伤闭关后不久出现的,只有他能进入万魔教主闭关之地。”

“难道是他新提拔的亲信?”

墨倾池摇头,“不止如此,具体的还没查出来,等我消息吧。”言罢,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龙形玉佩。

玉佩通体葱翠,碧绿如洗,玉离经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墨倾池在邃无端加冠礼上,亲手给他带上过的那枚。

这枚玉佩邃无端在一次外出时被人打落丢失,伤心了好久,没想到竟又回到了墨倾池手里。

“将此物还给他吧,就说……你意外寻得。”墨倾池轻抚玉佩,眉目间带上了几分温柔。

玉离经心中喟叹,接过玉佩,道:“等此间事了……”

“我知道。”墨倾池打断了玉离经未尽之言,温柔褪去,重回冷淡孤傲。“早在你我做出决定时,我已清楚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玉离经闭上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去吧。”

玉离经跨上马,重新拉起兜帽,离开了圣葬骨林。身后,墨倾池久伫原地,望着德风古道方向,眼神渺远,点滴温和盈满,转瞬消散。

 

德风古道内,夏承凛正在收拾行装,他已接下传递消息的任务,需尽快回文风谷布置。

云忘归颇为不舍,但大局当前,只能放下私心,千叮万嘱:“万事小心。”

夏承凛含笑道:“放心。”

云忘归抱紧他,叹了口气:“上次你回去一趟,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真不放心让你一人。”

夏承凛低声道:“不会再有了。”

“当真?”

“当真。”

云忘归笑了起来,吻了吻夏承凛的眼角,后退一步道:“我送你走吧。”

“好。”

两人走出德风古道,云忘归似有说不完的话,说到最后,又是一叹:“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回去。”

夏承凛温言安慰:“我只是回去借南武林中眼线传讯,不会出事。你在我身边,反倒会引起警惕,我也会分心。”

云忘归眨了眨眼,抓住关键:“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分心?”

夏承凛顿了顿,无可奈何地别过视线,“总之,就是几天罢了,处理妥当,我就去灵云寺和你与主事汇合。”

“原来我对你影响这么大啊。”云忘归还不依不饶在上个话题,弯腰凑到夏承凛身前,从下往上笑盈盈的看着对方,“有多分心,会想到我就心猿意马,不能凝神吗?”

“……”夏承凛拨开云忘归,拽过缰绳上了马。“司卫不必送了,我走了。”

“哎呀,我错了!别气。”云忘归一把拽住缰绳,脸上笑意退了些,不再逗他,只握着夏承凛的手,认真道:“文风谷被掌控数日,难保不会有内鬼在,你也要多加注意。”

夏承凛垂眸看他,道:“我知道。”

云忘归收紧手,随即放开,拍了拍马,轻松道:“好啦,走吧。”

夏承凛策马向前,几步后,倏然回头:“司卫放心,这条命既是被你所救,自然由你处置。夏承凛定不会轻易死于他人之手。”

“谁要你的命啊!”云忘归气的咬牙,转念又心头一软,道:“你的命给了我,我的命又何尝不是在你手中。还记得当年约定吗?”

夏承凛唇边露出一笑,“生死同路,不离不弃。”

“没错。”

“那我更要惜命了。”

“知道就好!”

夏承凛笑了一声,挥手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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