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二十一

云忘归起了个大早,整顿收拾后,轻车熟路的到了夏承凛住所,抬脚就要进去找他。

不料守在门口的文风谷弟子两手一伸将他拦下,说:“掌门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

云忘归挑起眉毛,看了眼静悄悄的院子,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守门人,默了半晌,一笑:“那就算了,不打搅他了。莫副掌何在?”

守门弟子恭恭敬敬的回道:“莫副掌应在文咏殿。”

云忘归点点头,转头往文咏殿去。

 

莫凭箫果然在殿中处理事务,正听方尽墨汇报近期武林动向,见云忘归来了,对他一礼:“云司卫。”

云忘归回了一礼,单刀直入道:“莫副掌可有空,同我去一趟无常天。”

莫凭箫愣了下,连忙道:“自然可以。”又迟疑道:“不过司卫昨日不是说,怕人多了打草惊蛇吗?”

云忘归叹了口气,“我本是这么打算的,但那地方太大了,我在外围转了一圈就耗费了一天,思来想去,还是多些人一起去比较好。”

莫凭箫看了眼身旁方尽墨,“那就让方尽墨……”

“还是莫副掌亲自去比较好。”云忘归严肃道:“无常天凶险非常,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夏掌门又伤势未愈……”

说到这种地步,莫凭箫只好道:“我明白了。请司卫稍等片刻,容我交代一番事物,便随司卫同往。”

 

半柱香后,莫凭箫带着三人,和云忘归策马出文风谷,一起往无常天去。

路上,云忘归问道:“莫副掌去过无常天吗?”

莫凭箫回道:“未曾去过。”

云忘归眼神一闪,笑道:“那一会要跟紧我了。”说完,一马当先进了前方碎空谷。

谷中草木葳蕤,树荫繁茂,云忘归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层层绿荫里。莫凭箫等人夹紧马腹追上,不多时,众人全都深入谷内。

越到深处,马匹逐渐不方便了起来。云忘归率先下了马,喊道:“前面一段需要步行。”

莫凭箫等人跟着下了马,五人走进一条窄道,道左侧是一条溪流,右侧是耸立峭壁,脚下乱石嶙峋,几乎没有落脚地。

没走几步,莫凭箫眼前白影一晃,云忘归竟突然消失无踪,不禁脸色大变,“云司卫?”他冲上去找人,谁知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嘶鸣,接连三声闷响,莫凭箫悚然回头,剑光扑面而来,莫凭箫立刻拔剑抵挡,看清来人后,登时勃然大怒:“云忘归!你做什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云忘归冷笑,剑下毫不留情,抓住莫凭箫招式中的破绽,一剑挑飞他的兵器,将人踹到树干上制伏。

“说,你是何人?”

莫凭箫喷出口血,面对云忘归厉声质问,恼怒道:“我乃文风谷副掌莫凭箫!你——”

云忘归一剑刺入他右肋,莫凭箫惨叫一声,瞬间没了气焰,哆嗦着说:“住、住手……”

云忘归拔出剑,不管他胸口血流如注,剑锋架着人的脖子冷冷道:“莫凭箫曾奉命去无常天寻找我和夏掌门,怎会不认识去无常天的路?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何人?”

眼看装不下去,此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咬牙——

云忘归脸色一变,迅速捏住那人下巴,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颌骨。

“看来你并不怕死。”云忘归对上眼前人怨毒的视线,打量着这张伪装的惟妙惟肖的脸,伸手在他脸颊旁摸索,不一会,就找到了一处缝隙,一把将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薄如蝉翼,质地近似人皮,云忘归心中一沉,想到日前见到的“夏承凛”,脸色更差了。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往后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云忘归收起面具,不等对方反应,一掌将人击晕。

“难道不再审问一下吗?”一个人从林中走出,白发白衣,套着件淡紫色的袈裟,眉目俊秀英气。他牵着两匹马,马上是昏过去的另外三个文风谷弟子。

竟是风僧白云剑。

云忘归摇摇头,“他不会轻易开口,现在没有时间耽搁。”然后对风僧白云剑拱手道:“有劳你连夜赶来了,多谢。”

昨日他察觉异状后,便发了两封信,一封给德风古道作为掩护,另一封则发往大乘灵云寺。两者在不同方向,莫如絮只关注了德风古道的方向,故而只拦截下了一封,让另一封信完好无损的送到了大乘灵云寺。

风僧白云剑道:“还好大乘灵云寺离这里近,没耽搁事情。你让我带的人都在文风谷外等着了,下来什么打算?”

云忘归沉吟少顷,道:“我先回文风谷,你在外等我消息。”

“好。”

 

晌午,文风谷守门的弟子正在惯例巡逻,忽听一阵马蹄亟亟,一人俯身趴在马上,正无头苍蝇一样在道上横冲直撞。带头的弟子反应迅速,以剑鞘勾住马匹缰绳,施力猛然拉住狂躁的骏马,定睛一瞧,顿时愕然。

“莫副掌?!”

莫凭箫满身是血,气息虚弱,昏迷在马上不省人事。众人骇然,不敢耽搁,连忙将莫凭箫扶进谷中安顿,派人去通知夏承凛。没多久,夏承凛踏门而入,看到莫凭箫样子,皱起眉道:“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简单汇报了下前因后果,夏承凛听完,神色闪烁,沉声道:“我知道了,好好照顾莫副掌。”

出了房间,夏承凛思忖片刻,叫来同为副掌的一曲魂,命他带上两队人马前去无常天,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曲魂领命离去,夏承凛回到屋中,看着床上昏迷的莫凭箫,眼底阴云密布。

 

薄暮低垂,层林尽染,天边逐渐布满血色火烧云,沉甸甸的压在山峰上。

文风谷禁地内,寂静清幽,九曲回廊间悬挂的玄纱随风曼舞,风带来林中的落叶翩然飘过,慢慢落在了光滑如镜的水面上。

忽然,一个人自屋顶上纵身越过,形似飞燕,轻灵无声,悄然停在了一扇朱红木门前。他侧耳倾听殿内动静,确定没有任何旁人气息后,才用剑锋插入门中,挑开门闩,迅速闪身入内。

这个人正是云忘归。借莫凭箫引开众人视线后,他就找了个时机从暗道潜入内谷禁地。他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两天他所见到的夏承凛,绝不是夏承凛本人。对方既然有一名易容高手相助,找人假扮夏承凛欺骗文风谷众人自然不难。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真正的夏承凛在哪里?

他思前想后,总觉得那名神秘剑客引他发现梅林中的暗道绝非巧合,甚至隐隐觉得,此人或许就是夏承凛留给他的信息。既然暗道直通禁地,那么禁地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事关夏承凛性命,他不敢大意,让风僧白云剑带佛门中人守在暗道入口,决定先行来此调查一番。

 

烛火茕茕,朦朦胧胧地照亮了眼前。云忘归屏息四顾,发现这里竟是夏氏祖祠。满堂轻纱静静地垂着,无风也无声,死一般的寂冷。

云忘归握紧天随剑,绕过重重轻纱走到案几前,看到案上的香还在冒着青烟,登时汗毛倒竖,天随剑瞬间横起,在身前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铿锵数声,云忘归手臂一麻,连退七八尺卸去剑上力度,反手抓住身后轻纱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混着剑器嗡鸣,彻底打破了寂静。

云忘归一手架住冰魔剑锋,一手用黑纱缠着火妖双掌,同时腾空后翻,两腿绞住悬纱倒挂在梁下,一松手,冰魔剑锋就对上了火妖双掌。

云忘归趁机抽身飞退,足尖挑起地上剑鞘,目光紧紧盯着殿中一道白色身影,沉声道:“果然是你。”

问奈何刀不出鞘,负手傲然道:“吾名‘怀璧明罪’问奈何。”

云忘归冷声道:“夏承凛在哪?”

“你不是见过他了吗?”

“再高的易容术,也模仿不出同样的气质神韵。那人并非是他。”

问奈何不置可否,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我若说,夏承凛已经死了呢?”

云忘归顿时色变,剑尖直指问奈何,满目肃杀,“那便要你们一起偿命。”

“凭你?”

“凭我。”话音落,云忘归身似流星,猛然攻向问奈何。

冰火双魔护法在旁,立即出手迎击。云忘归剑鞘弹出撞开火妖双掌,一剑劈开案几,抓过烛台丢向冰魔挡下她的剑锋。

四溅的火星很快点燃了悬挂的轻纱,云忘归错开冰火双魔,再提剑势便是皇天之行。问奈何挑起眉梢:“蔺天刑之招吗,可惜你内功不及他十分之一,此招威力只余七成。”

云忘归深陷重围,分毫不乱,剑光如虹,径直刺向问奈何胸口。

问奈何终于出刀。

天随剑尖对上神刀刀脊,却如同刺进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上,再难前进寸许,强悍内力顿时将云忘归震伤。云忘归自知问奈何才是最大的威胁,不欲同他硬碰,此招不过幌子,剑势受阻后当机立断向右侧滑去,同时挑起案几旁一排烛台。

无数火点雨一样洒下,问奈何看着飞窜的火苗,兴味道:“你要烧了这里?”

云忘归落在案几后,挑衅道:“是又如何?”

问奈何似笑非笑:“只怕火烧起来,后悔的是你,而不是我。”

云忘归心神一震,电光火石间明白了问奈何话中深意。

夏承凛就在这里!

他握紧天随剑,猝然发难。竟敢一剑对上对面三人!

问奈何横刀挡下一击,一式天风寄影与云忘归擦肩而过。反手拍向他后脑,云忘归早有准备,步伐一变,就让开问奈何一招,反用剑将冰魔逼上了问奈何掌风之处。

问奈何眯起眼,收手向后退了一步,由冰火双魔上前迎敌。

“好好珍惜这段最后的时光吧。”他唇边带着浅笑,更像嘲讽:“或许黄泉路上,还能看到先你一步而去的夏掌门。”

云忘归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问奈何走出祠堂。留下的冰火双魔亦非等闲之辈,掌剑合击威力非凡,又配合默契,时间拖得越久,火焰越烧越旺。

终于,云忘归寻得一处破绽,一剑刺入冰魔咽喉,却也受了火妖一掌,脏腑一阵火焚,猛地喷出口血。

“受死吧!”火妖怒吼一声,掌风逼近云忘归命门,只差寸许就要夺命时,突然停了下来,“怎、怎会……”

云忘归两手握剑,剑锋从肋下空隙斜刺而上,直接捅进了火妖心脏。他抽出剑,一股热血顿时喷了半个身子,他擦去脸上的汗,回头啐了一口:“怎么不会!”

火妖冰魔双双躺在地上,瞪大了眼,身体逐渐被火焰吞没。

眼见火势滔天,云忘归心急如焚,左右四顾,忽然看到案几上还有一个烛台纹风不动,心思电转间,飞身上去拧动了烛台。

一扇暗门缓缓打开,云忘归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门中。

 

暗道石门自动闭合,挡开了汹涌火浪。云忘归忍着伤痛走进石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角的熟悉人影。夏承凛低垂着头,双眼紧闭,脸白如纸,身上伤痕累累,无一完好。

“夏承凛!”云忘归失声喊道,冲上去扶起对方,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细若游丝的吐息切实的存在着,一点点拂过云忘归的指尖。

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云忘归发冷的脏腑慢慢回温,轻柔地握住夏承凛伤痕累累的手腕,怕弄碎了他似的,小心翼翼的将真气渡了过去。

融融暖意游走经脉,唤醒了被毒性侵蚀到迟滞的意识。夏承凛茫然地睁开眼,斑驳的视野里,眼前人的面容朦胧的几乎不真切。

“……云忘归?”

云忘归温柔地搂住他,哑声道:“是我。”

夏承凛轻轻地笑了,冰冷的五指缓缓收紧,握住了云忘归的手,“你果然来了……”

云忘归心如刀割,泪水滚落,滴在了夏承凛的脸上。

“我来了。”他抱着怀中的人,哽咽道:“我来迟了。”

夏承凛什么也没听见,意识、神智、五感,所有的一切都在云忘归面前土崩瓦解。

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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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w字了,云终于要开窍了!!(明明没开窍时候就在疯狂撩人

这俩人谈个恋爱真不容易……

继续分享个超适合的→ 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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