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二十

此人面容陌生,长得十分普通,云忘归没等到后续,对方很快走进了殿里。他的角度看不到殿中,又不能跟进去,无奈,只能暂且离开。

从小道原路返回后,云忘归没有再察觉到黑衣剑客的气息。眼看天色将黑,他循着来路找到了还在原地打转的马,若无其事的回了文风谷。

 

莫如絮进入祠堂,对着站在牌位前端详的问奈何行了一礼,然后将莫凭箫刚刚给他的锦盒捧给问奈何。

问奈何打开盒子看了眼,合上后说:“东西齐了。请吧,好友。”

夏戡玄颔首扳动烛台,和问奈何一前一后进入案几后打开的暗门。

空旷的石室已经被改造成了另一个刑室,夏承凛的四肢脖颈均被套着玄铁锁链,眼上蒙着黑布,唇色白的渗人。

被转移到这里的时候,莫如絮大发慈悲的让人给他清洗了一番,用盐水从头浇下,直接冲开一身污血,反复几次,将人一身伤口全都洗净,只剩下狰狞可怖的疮口,缓缓渗出一些淡红。

几天来,迷蝶入骨,夏承凛的知觉基本全部丧失,身在梦中时,还不觉痛楚。但等药效褪去,彻骨剧痛便撕裂身心,将他拽入了更深的地狱中。

偶尔清醒时,夏承凛也会生出不如就这样死在梦中的念头。可转念想到云忘归,想到文风谷,想到他身负的责任,那念头又生生被他按了下去,竟以惊人毅力熬过了每一次毒发。

莫如絮手段用尽,又不能真的取了夏承凛性命,只好向夏戡玄羞愧请罪。夏戡玄似早有预料,只让莫如絮将人带来了石室。

 

石室中的夜明珠光芒幽冷,照在人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惨白。

夏承凛趴在地上,湿透的赤发铺了满背,时不时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颤抖。

他已经神智溃散,全凭借着深厚功力才吊着一条命。身上的衣服粹满了血水,沉重如铁,湿冷如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脑子里混乱的浮现着各种画面,但他已经无力分清那些画面是什么。

换做旁人,这样酷刑折磨下,断然不可能还维持意识。可夏承凛偏偏存了那么点清醒,这点清醒在此刻又如斯残酷。夏承凛忽然荒诞的想着,也许夏戡玄没有费了他的武功,就是为了不让他轻易死去。

刚想完,就听到了夏戡玄的声音。

他以为又是迷蝶毒发,心神恍惚中,却感到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脑后,将蒙眼的黑布揭下。

“可清醒了?”清冷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石室内,夏承凛脑中一阵嗡鸣,毒性再度爆发,不禁呕出口血。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发顶,掌心冰冷,却很柔软。

夏承凛茫然地抬起头,血水粘连的眼睫眨了眨,嘶哑道:“祖……父?”

夏戡玄神色淡漠,目光幽深,与他对视。

“你不该让我失望,承凛。”夏戡玄轻柔地拍着他的头顶,那动作令夏承凛心口剧痛,拼尽全力侧过头也想躲开。

夏戡玄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问奈何在一旁打开盒子,拿出一块形似玉石的膏体,膏体幽蓝透彻,泛着月华一样的光芒。

他瞧了眼这对祖孙,“温情戏码上演完了?”

夏戡玄淡淡瞥了他一眼,卷起袖口,坐在了夏承凛身前,“开始吧。”

夏承凛忍不住去看,看到了夏戡玄手臂上蛇一样的鲜红纹路。问奈何用刀割开夏戡玄手腕,又解开一条锁链,割开夏承凛的手腕。

鲜红浓稠的血流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胳膊流了一地,夏承凛不觉疼,一瞬想要施力反制问奈何,却听夏戡玄道:“与其现在白费力气做无用功,不如留存气力,等待时机。”

多年前刻在骨髓里的崇敬令夏承凛条件反射的放松了力道,他抖着唇,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问奈何放下刀,拿了碗在夏承凛的伤口下接血。夏戡玄平举手臂靠了过来,同样的位置,他被割开的手腕却没有流血。

夏承凛瞠目盯着那道外翻的疮口,看到肌肤之下,隐没的红线逐渐清晰,越来越明显的鼓动跳跃,须弥,竟真的如活物般蠕动着爬出了伤口。

那是一条赤红细长的小蛇,蛇身不过针线粗,似是被血腥味所吸引,出来没多久,就闪电般射向夏承凛,飞快的钻进了手腕上的伤口里。

剧痛猝然从手腕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被剔骨割肉,痛楚绵绵不绝,一波强过一波,哪怕昏过去也很快就被痛醒。

没多久,夏承凛脸上已汗水滚滚,脸色白的几近透明。但他却一声痛呼也没有,甚至一动不动,硬挨着这漫无止境的折磨。

“这是……何物?”他急促喘息,通红的眼睛对上夏戡玄波澜不惊的脸。

夏戡玄垂眸看了他一会,才道:“三年前,你受夏琰一掌,之后功力大损,不得不闭关疗伤,而后每月都要封穴逆脉方能压制此伤,却没想过,根本不是伤势所致吗?”

夏承凛一怔。

夏戡玄缓缓道:“夏琰伤你那掌,除了败你之外,还种下了金炼蛊。以你气血养蛊三年,蛊毒游走奇经八脉,根植丹田,你的血,已是最好的药引。”

夏承凛倏然惊悟,顿时背脊颤抖,脸色灰败。

那条小蛇似是吃饱喝足了,钻出夏承凛手腕,一闪身就回到了夏戡玄体内。

问奈何将那片膏体放入碗中,鲜血很快融化了膏体。夏戡玄端起碗,慢慢咽下整碗药血。

夏承凛如坠冰窟,怔怔地看着夏戡玄。

夏戡玄放下碗,淡笑道:“承凛,我若死了,你体内金炼蛊,不出三日就会暴动肆虐,明白了吗?”

夏承凛垂眸不语。

这时,莫如絮进门禀报,说:“云忘归已经回谷。”

听到云忘归的名字,夏承凛瞳孔一缩。

夏戡玄颔首让莫如絮退下,看着夏承凛,慢慢道:“今日不过一个照面,他就能察觉我并非是你。他对你了解之深,实令我诧异。”

夏承凛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夏戡玄道:“云忘归孤身前来调查无常天,若出了意外,即便是德风古道追责,也无法查到文风谷的头上。”

夏承凛呼吸一顿,嘶声道:“你要杀他?”

“并非我要杀他,而是你。”

“……”

“交出《神儒玄章》,你便能救他一命。”

夏承凛想笑,但却笑不出来,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眼前发黑。

“即使我交出《神儒玄章》,你也可以杀了他。”

“没错,但你若能为我所用,念在你我血脉相连,我自然可以网开一面。”

“血脉相连……”夏承凛这次真的笑了,笑着咳嗽道:“祖父曾说,不愿妄造纷争……不忍同门相斗……你可知,此次儒门牺牲者有多少?”

夏戡玄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夏承凛的问题,只说:“你当真认为,德风古道还会信赖你吗?”

夏承凛默然。

夏戡玄道:“你与万魔教合作是事实,参与灵云寺血案是事实,为取得《神儒玄章》,你与万魔教里应外合,残害同袍,亦是事实。你还回得了头吗?”

夏承凛张口想要反驳,但他想起了更多的,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夏戡玄布下的每一步棋,无疑是在众人心中埋下了种子,若置身其中细思细节,竟天衣无缝地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没人知道夏戡玄活着,可是夏承凛却做了无数令人生疑的事。

理清思绪后,夏承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夏戡玄从容道:“如今,云忘归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的选择呢?”

彻骨的冷海水般涌了上来,将他淹没溺毙,好似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寒冷。可心底又偏偏不甘心的生出了一丝希冀。

他想起了云忘归真挚的眼神,爽朗的笑,想起他坚定不移的对他说:我相信你。

夏承凛攥紧拳,阖眼垂下头。

他根本别无选择。

 

夏戡玄走出石室时,外面星垂四野,月朗如日。

问奈何悠然道:“夜色如此美,计划又如此顺利,何不共饮一杯,权当庆祝。”

夏戡玄负手道:“酒倒是有,只怕好友体弱,不能多饮。”

问奈何“啧”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莫如絮走到两人身侧,恭敬地奉上了一封信。

夏戡玄展信看了眼,是云忘归给德风古道的飞信。信中什么也没说,只是惯例的汇报。

莫如絮道:“刚发信没多久,属下就派人截下了信。”

夏戡玄折信还给他,淡淡道:“继续送给德风古道。”

莫如絮不敢置喙,赶紧低头领命。

问奈何突然笑道:“留下云忘归,恐怕也是个祸端。”

夏戡玄道:“利弊得失,我自有考量。留下他的命,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因为夏承凛?”

夏戡玄轻笑:“一个人若是有了牵挂,就会变得软弱,从而更容易掌控。他终究还是天真。”

“不怕云忘归阻碍了你的计划?”

夏戡玄没有回答,但他冷傲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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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也觉得凛凛好惨(。)祖父变成这样其实是有原因的,后面会说。

问爹有自己的目的,前面也有暗示(??

名侦探云在线破案,马上就要英雄救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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