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十二

清晨时分,山中起了薄雾,冷雾悄然笼罩了整个一笔春秋。层峦叠嶂中,麒麟阁的飞檐在雾中忽隐忽现,平添了几分阴森。

云忘归与邃无端率先离开前往落霞谷与苍林小道,过了一刻钟,系雪衣和公子笑纳从后山绕道往游仙台。

一笔春秋为数不多的剩余兵力已尽数派出,希贤馆内只剩下左丘默与十几个弟子留守。因天气影响,阎罗鬼狱不敢轻举妄动,断断续续派出数人侦查,均被左丘默命人格杀。

同时,系雪衣和公子笑纳借着雾气藏匿行踪,到了游仙台百尺之内猝然发难,打的鬼狱守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不到一个时辰,系雪衣等人已十分轻松的攻入游仙台。

然而游仙台内却十分空旷,鬼狱的主力早已调离此处。

公子笑纳哼笑一声,“果然。”

系雪衣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公子笑纳道:“一切尽在掌握中,你还愁什么?”

系雪衣苦笑:“我倒希望不要如我所想。”

公子笑纳以逗鸟棒轻敲掌心,淡淡道:“事已至此,说这种话,未免太天真。”

系雪衣摇首不语。

 

希贤馆中,左丘默心绪浮动,忽觉不安,命人严加防守后,往麒麟阁行去。

此时将近晌午,雾气不散反而更浓,云雾缭绕中,已是百步开外不能辨物。

左丘默疾步进入麒麟阁,甫一入门,就听喊杀声乍起,竟是无数鬼狱之人从后山小道杀了上来。

“怎么回事?!”

随行的几人慌乱求助,却见左丘默骤然发难,一剑将距离自己最近的西儒弟子斩杀,另一人震惊瞠目,不及反应,已人头落地。

剩下最后一人怒发冲冠,持剑要与左丘默拼命。左丘默神色冷酷,反手一剑隔开对方攻击,趁势冲入麒麟阁深处,直奔万魗荒岩所藏之地。

“左丘默!你这个叛徒!!”追击之人被鬼狱阻挡在外,悲愤怒吼。左丘默充耳不闻,震碎阁外玲珑锁,一脚踢开大门走到屋内。

往常这里防守森严,即使是进入也需至少两名以上同门执辅在场,断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左丘默费尽心思,终于在今日将系雪衣、公子笑纳等人均调出门内,得到了闯入麒麟阁抢夺万魗荒岩的机会。

阁内正中,前代掌门庭三帖所留字画下,万魗荒岩触手可及。左丘默脸上浮现狂喜之色,伸手欲取,就在这时,一道剑风当头劈来,左丘默慌忙收手格挡,被剑上内劲震得连退五步。

“原来是你。”云忘归从字画后缓步走出,眉目肃冷,隐含煞气。

左丘默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忘归挽剑冷笑:“因为我从未离开过。”

左丘默神色巨变,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系雪衣为他所设的局。

既然云忘归在此,那就证明从一开始,系雪衣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万魗荒岩。

左丘默咬了咬牙,接着仰天大笑,索性抛去伪装,狰狞道:“就算你们料尽先机又如何?鬼狱主力就在麒麟阁外,大局已定!”

云忘归冷眉不语,片刻后,问:“为何背叛儒门?”

左丘默哂笑:“我从来就不是儒门之人。”言罢,猛然冲向云忘归。

双剑交锋,云忘归却不硬碰,撤力后退半步,错开左丘默旋身到其背后,一剑刺向其后心。左丘默回身防备,又被云忘归夺得先手,左支右绌间顿落下风。

两人酣战之际,系雪衣回援麒麟阁。阁外喊杀震天,阁内左丘默狂态毕现,双目猩红,剑势狠辣暴虐,完全是阎罗鬼狱的邪道路数。

云忘归心中一寒,仅剩的同门情谊烟消云散,出手不再保留,招招逼命。

鬼狱此番倾巢而出,本以为是螳螂捕蝉,不料黄雀在后,被一笔春秋围困在麒麟阁周边,成了瓮中捉鳖的局面。鬼狱领头内心怒骂左丘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即决定舍弃这枚棋子,领着剩余人马从南侧突围。

麒麟阁三面环山,只有南侧通往水涧,公子笑纳早早严守在此,看着狼狈逃窜的鬼狱众人,把玩着逗鸟棒笑道:“来者即客,茶都没品玩,诸君这么早走干什么?”

话音落,漫天落叶迎风而起,化作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敌军。

 

时间流逝,外面杀声渐消,左丘默自知已无胜算,心中苍凉之际更生恶念,收招退至屋外,脸上浮现狠厉之色。

云忘归向来直觉惊人,顿觉不妙,飞身冲向左丘默。

与此同时,左丘默两手持剑对准麒麟阁外一尊石灯,剑尖刺入石灯底部缝隙,一连串机关响动后,地面猛地一震。

云忘归阻拦不及,眼见机关就要启动,突然,一道刚正剑气自左丘默背后射来,左丘默侧身躲开,那剑气目的却不是他而是石灯。一阵轰鸣后,石灯尽碎,左丘默大笑道:“已经迟了!”

“是吗?”云忘归的笑声从浓雾里传出,随即烈风席卷,一扫现场烟尘。

系雪衣行至石灯旁,拔出凋松鹤骨,一旁云忘归双手抱臂,神态自若。

左丘默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爆炸响动,一笔春秋各处埋下的火药,无一点燃。

系雪衣上前一步,沉声劝告:“师弟,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大势已去,左丘默再无他法,只能嘶声嘲道:“鬼狱对我有再造之恩,鬼狱便是我的岸,何来回头之说?系雪衣,你仍旧如此妇人之仁。”

系雪衣似不忍卒视,闭了闭眼,道:“同门一场,你终究是我的师弟。”

“何必废话!”左丘默强提元功攻向系雪衣,系雪衣横剑格挡,左丘默招式变幻,忽然紧握系雪衣胳膊,唇边浮现诡异笑容。

真气四散,暴虐汹涌,左丘默所用,竟是散尽毕生功力,玉石俱焚自爆之招。

云忘归迅速出手,攻向左丘默,左丘默不管不顾,以右臂接下云忘归剑锋,仍紧抓系雪衣不放。

“黄泉路上作伴吧!师兄!”

天昏地暗,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猩红血肉雨点般喷薄四散。麒麟阁外顿时如同血海炼狱,遍布碎骨赤血。

 

雾气逐渐散去,日光自厚重层云后慢慢滑出。

邃无端带着人马两个时辰后赶回了希贤馆。刚一进门,就听说云忘归和系雪衣受了伤,未等听完,便急急忙忙的往里面跑。

房间内,公子笑纳正给系雪衣处理伤势,他距离左丘默最近,虽然及时出手了结对方,仍被余波波及不少,大半个胳膊血肉模糊,看起来颇为可怖。

云忘归相对好一点,只是些许皮肉伤。看到邃无端满脸焦急的奔进来,连忙对他安抚一笑:“没事,别担心。”

邃无端瞅着云忘归手臂上的纱布,确认除此之外并没有更严重的伤了,才松了口气,道:“司卫辛苦了。”

云忘归拍拍他的肩膀,问了下落霞谷和苍林小道的情况。询问中,系雪衣处理完伤势,对两人道:“有劳两位了。”

云忘归摆摆手,“不用客气。各处的灾情还需要诸位奔波,笔鹤先生的伤势,也要好好调养。”

“多谢关心。”

云忘归看了眼天色,说:“这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系雪衣愧疚道:“最多三日,等一笔春秋稳定下来,西儒必定派人前往援助。”

云忘归笑了起来,“我就代德风古道谢过了。”随后正色道:“诸位珍重,告辞。”

系雪衣拱手道:“二位也是。”

 

西儒危机暂平,百里之外,德风古道内,却烽烟刚起。

仁宇明圣赶在万魔教大举进攻前抵达了境内,粹心殿中,玉离经正一脸肃容地听敬天怀禀告所知敌情。

除了敬天怀外,殿内还有昊法修堂楼千影,以及一位白衣戴帽的年轻男子,容貌清秀,神态孤冷,眉目间带着几分忧郁。

此人乃皇儒无上蔺天刑生前所收义子,名为凄城。当年凄城主动离开德风古道,以暗夜刑者之号游走江湖,制裁各种正道无法制裁之人,所用活杀留声之招威名赫赫,曾令无数心怀不轨,道貌岸然的人闻风丧胆。

江湖上没人知道他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杀,就连德风古道中,也只有数人知晓他的身份。

这些年来,他一直和云忘归一样,奉玉离经之命在外寻找侠儒踪迹,收到玉离经飞书后,才赶回德风古道。

敬天怀汇报完情况,玉离经思忖片刻,道:“如此看来,荧祸一路兵力最少,其次为六弑荒魔,而最后那名神秘剑客,便是万魔教主力。”

敬天怀道:“观其兵力,我方若要取胜,恐怕要经历一场血战。玉主事未曾通知三教求援吗?”

玉离经叹道:“我早已发信,但灵云寺血案刚过不久,佛门本就损伤惨重,派往天佛断罪岩的人,也未能找到罪佛去向。而道门方面,圣龙口陷于内乱,主位不稳,怕是难以信赖。”

敬天怀眉头紧锁,一脸忧心。

眼看气氛低迷,玉离经又道:“不过,我也并非坐以待毙的性格,此战我心中已有计划,就劳烦敬掌门多方配合了。”

敬天怀点头道:“我明白。”

 

一个时辰后,万魔教三路人马同时行动,其中主力从上山主道挺进,直奔粹心殿而去。

玉离经率众在山门外设伏迎击,另外两路,分别是敬天怀对上六弑荒魔,凄城对上荧祸。没多久,三方交锋,战火四起,德风古道内的和平,彻底被杀声震破。

 

日光微茫,一名黑衣剑客负剑高立树梢,及腰黑发散在脑后,只有脸旁垂着一撮发辫。他神色漠然,与其说是冷淡,更像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青色的眼,就如同两块冷硬的石头,嵌在俊秀的脸上,宛如雕塑。

山道上,双方激战不休,鲜血染红了两旁葱翠碧叶,玉离经身在战局中,虽尽力护全门人,伤亡仍然在加剧。

而站在树梢的黑衣剑客,始终冷眼旁观,未动分毫。

玉离经自知德风古道身处劣势,唯有破釜沉舟方能寻得机会,心思电转间,突然抽身离开战圈,手中玄景天怀直刺黑衣剑客面门!

黑衣剑客身形不动,腰后佩剑蓦地自发而出,横在面前挡下了玄景天怀。玉离经心中暗惊:好身手。不敢大意,顺势凌空旋转,剑招变换,一式圣道明流净嚣尘使出,周身威势再提,凌厉非凡,将对方佩剑猛然压下。

黑衣剑客闪电出手,握住佩剑弯腰错开剑锋,从玉离经身下滑过,两人上下交错时,攻守易位,剑客骤然提式,雪亮剑光如缤纷落叶,雨点般砸向玉离经。

好快的剑!玉离经惊愕之余,当机立断收剑回防,儒门至极之招天衣无缝再现人间,稳稳地将所有剑招尽数接下。

三招来回,两人重新站定,相距数尺,各自立于树梢。

玉离经道:“未曾想中原武林,还有阁下这般能人。不知阁下名讳?”

黑衣剑客默然不语,盯着他半晌,直到玉离经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之时,才听那人不带感情的说:“夜雨沧神。”

玉离经脑中搜寻一圈,确认从未听过此名,便道:“我观阁下剑势,不似奸邪之辈,为何要助纣为虐?”

夜雨沧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提剑说:“你们守不住的,投降吧。”

“哦?”玉离经沉声道:“阁下如此自信,也未免太过小瞧儒门。”

“你的想法早被人看透,结果已经注定。”

夜雨沧神语出惊人,玉离经登时色变,不等反应,夜雨沧神蓦然出招,剑锋快如雷霆,眨眼逼近命门。

 

不知不觉,日光消弭,夜幕低垂,持续了一天的战局已让众人身心俱疲,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袅袅琴音,空灵幽远,本来已经显露出力颓之色的万魔教众听闻此音,突然精神大振,气血沸腾,怒吼着重拾狂态,近乎不要命的以血肉铺就攻山之路。

尚与夜雨沧神缠战的玉离经闻声心神俱震,脱口喊道:“天魔音?!”一时不察,被夜雨沧神一剑刺入右肩,顿时受伤败退。

眼见主事负伤,德风古道军心动摇,刹那被万魔教压制,山门失守,不得不退居门内。

玉离经咬牙挥剑荡开夜雨沧神,飞身至众人身前,强提气劲,以《春秋圣卷》绝式阻拦来兵,喊道:“援军将至,诸位随我再战一刻!”

众儒生神色一震,被玉离经所激励,纷纷奋不顾身的冲向前方,誓死护守防线。

 

山道间战局胶着,昊正五道内,映霜清独守昊正无上殿,虽心中忧虑前线,却不能妄动。

时至亥时过半,天色昏黑,大风忽至。

松竹林被吹得簌簌作响,映霜清微微蹙眉,倏然反手挥袖,澎湃内力激荡而出,势扫乾坤。

“哈,儒门的待客之道,何时变得如此粗鲁蛮横了。”

随着轻笑,一道人影被气劲震出,轻巧落于昊正无上殿内,身着蓝衣,蒙面戴帽,只有一双充满玩味的眼睛,直勾勾打量着映霜清。

映霜清凝眸审视蓝衣蒙面人,肃冷道:“阁下擅闯昊正无上殿在先,藏形匿影在后,如此鬼祟之举,儒门以礼待客,却不以礼待贼。”

蓝衣蒙面人闻言也不恼怒,反而抚掌大笑,“不错,酸儒们终于有点长进了。蔺天刑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又幽幽道:“可惜你们马上就要去陪他了,他这高兴持续不了多久,就得哭了。”

映霜清轻挥白玉梅枝,从容道:“那也要阁下有这本事。”

言罢,周身罡风骤起,无匹内劲再度席卷,映霜清身影如幻,瞬间消失无踪。

蓝衣蒙面人眯起眼睛,歪头惋惜道:“知道吗?你们正道的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自以为是。”

“言他人自以为是者,往往自以为是。”

“那就——”蓝衣蒙面人挥袖甩出长剑,反手挡下映霜清右侧刺来的剑锋,讪笑道:“看看究竟哪方才是自以为是的那个吧!”

 

与前线战火纷飞不同,德风古道后山悠竹林内,寂静无声,渺无人烟。

这处小道只有门内少数人知晓,直通德风古道内部,往往是身负隐秘任务的人,才会从此道进出门内。

然而今日,隐秘不在,近五十多个万魔教众,悄然自此道潜入,往德风古道核心行去。

一人手持白伞,慢步跟在万魔教之后,似是此路人马领头,却一脸悠然。

众人已经到了悠竹林深处,四周竹叶飒飒,因行人通过,引得叶梢清露飞溅,宛如绵绵春雨。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突然,林中响起悉索震动,持伞者眉梢微挑,停下脚步。

同时,前方浮现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眨眼逼近眼前,竟是漫天利箭!

最前方的万魔教众瞬间被射成筛子,后方的人反应过来,大喊着四散寻找隐蔽,唯有手持白伞的男人,岿然不动,只以白伞挡住脸前,扑面而来的锐利箭矢便宛如砸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全数卡在半空。

须弥,箭雨消停,持伞者微微一笑,露出面容,道:“计谋不错,可惜实力差的太远。”语毕,停在空中的箭矢被浑厚内力所控,尽数倒射回去,只听林中传来数声惨叫,楼千影领昊法修堂诸人负伤现身,遥遥与万魔教对峙。

“只是尔等,又要如何阻拦我呢?”男人手中白伞收起,露出一张清俊无双的面容。

是问奈何。

不等楼千影有所反应,白伞流星般飞向楼千影,眼见就要贯穿其身。就在此时,清冽剑气如瀑扫过,与白伞相撞,白伞偏离轨迹,“咚”地一声没入楼千影身后树干。

问奈何“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云忘归轻功落地,挥剑挡在楼千影面前,凛然道:“德风古道,岂容邪魔放肆。”

问奈何轻呵一声,身影已如鬼魅,猝然逼至云忘归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云忘归提式防守,掌剑相撞,云忘归退五步,问奈何不退反进,负在背后的右手同时伸出,目标却是嵌在树中的白伞。

刺眼刀光宛如月华忽现,问奈何自伞中抽出神刀,翻手横扫向云忘归。云忘归向后弯腰闪避,以剑撑地翻身旋过一圈,天随剑自下而上斩向问奈何手腕。问奈何收刀应招,刀光冷厉,与天随剑擦出数朵星火,跟着划向剑柄处,将云忘归逼得不断后退。

“儒门已后继无人了吗?”他低声嘲笑,神刀猛然下压,云忘归登时唇边溢血,半跪在地。

“未免言之过早。”云忘归虽处下风,仍沉着冷静,心知对方功力深厚,远胜于己,遂顺着对方攻势化劲归己,突然撒手弃剑,翻身躲开问奈何锋芒,再以脚踢起天随剑,于空中握剑回身,直刺问奈何咽喉。

问奈何步伐转换,不知使出何种身法,云忘归一剑刺空,瞬间毛骨悚然。

“太慢了。”问奈何轻声低语,神刀无情,就要将云忘归捅穿时,泠泠琴音乍响,音波似刀,精准无比的刺穿了正与昊法修堂战斗的万魔教徒。一袭白丝从黑夜中射出,雪白轻纱坚硬如铁,不惧刀锋,稳稳地缠在了问奈何的刀上。

云忘归反应迅速,立即把握空隙抽身,浑身冷汗的站在十几步开外,却难掩眼中惊喜。

夏承凛脚踩白绫,踏着夜色杀入战局,琴音开道,所向披靡。

战局瞬间颠倒,问奈何斩断束缚,负手而立,兴味盎然道:“文风谷夏承凛?”

夏承凛神色肃冷,抱琴勾弦,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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