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沉戈·九

云忘归简单的概括了夏承凛遇袭一事,玉离经听完,若有所思道:“三年前的话,那时确实有一些让我在意的事情。”

云忘归追问:“什么事?”三年前他还在外寻找太阳归乡,那是君奉天失踪前唯一留下的线索,故而并不知晓德风古道中发生了什么。

玉离经却摇摇头,道:“个中脉络我还未理清,待有了头绪再同你说吧。”

云忘归“哎”了一声,颇有些不乐意,“就不能讲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嘛?”

玉离经扑哧一笑,安慰道:“具体情况比较复杂,一言难尽。当下可不是个细究往事的好时机,你也该整顿整顿,准备和无端一起去西儒了。”

“这么赶?”

“是,形势紧张,早去早回。我还等着你和无端回来助我呢。”

言至此处,云忘归神情又是一阵紧张,道:“说真的,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就算有夏掌门和敬掌门,把我和无端都派出去,也还是太悬了。万魔教蛰伏这么久,隐藏的实力有多少,我们心里都没个实数。”

玉离经微微一笑,道:“不必担心,别忘了我们还有亚父留下的东西。”

云忘归神色一怔,玉离经又道:“西儒那边就交给你了。”

云忘归沉默了一会,拱手郑重应诺,“我知道了。”随后告辞离开。

 

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在门口盘旋,瞧见他叫了一声,飞过来落到了一旁石灯上。

云忘归伸手摸了摸苍鹰的脑袋,道:“我又要出远门了,不方便带着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夜风眨巴了一下眼睛,蹭着云忘归的手心,像是听懂了。

云忘归眼神一暖,笑着拍拍他,边走边道:“你啊,几日不见,又胖了一圈,可别哪天吃的飞不动了,到时候被人抓去当炖鸡!”

一语未毕,夜风已经惊恐地扑棱着翅膀飞开几尺,颇为哀怨。云忘归忍俊不禁,招手安慰:“逗你玩的啦!”

夜风登时长啸,愤怒地飞过来啄了口云忘归的手。

一人一鹰打闹间已回到住所。云忘归这才从怀里掏出些零嘴吃食,丢给夜风,走进屋去。

这屋子他上一次来还是小半个月前,幸好屋里往日有僮仆打扫,倒也还算干净。

他思量片刻,坐到桌前展纸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中内容不多,寥寥几句都是关切之语,亦提及了德风古道的危机,详细的却没多说。而后还想再写一些,才发觉自己对那人现今状况知之甚少,竟已无话可讲,不禁心情复杂。

最终,他还是多叮嘱了两句勿要疏忽伤势,才落款折笺,将信封好,唤来夜风。

夜风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抬起爪子让云忘归绑上,歪头看着他。

云忘归对它一笑,“还是那个地方,回来就找离经要吃的吧。”

夜风了然点头,长鸣振翅,飞往文风谷。

 

云忘归赶回来时是晌午,停留了没多久,就和邃无端一道随系雪衣从悠竹林小道下山,策马前往一笔春秋。

德风古道虽是江湖门派,却也广开书院招收学生,传播儒学治世之道。这些儒生多数并不习武,大战将至,玉离经已提前让人护送这些人到安全之所。是故三人一路下来,所经书院皆是空荡荡的,十分寥落萧索。

系雪衣忧道:“德风古道虽易守难攻,但若万魔教倾巢而出,恐怕也难以抗衡……”

云忘归闻言道:“你之担心,他早已考虑。主事行事谨慎持重,既然敢派我和无端去西儒助你,必然已有妥善计划,安心吧。”

系雪衣遂不再多言。

 

自德风古道出来,众人马不停蹄,往西行进百里,晚间亦没有休息,将近次日清晨,已赶到了西儒地界。

一入西儒,风沙顿时一厉,迎面刮来,让人面颊发疼。

云忘归诧异道:“这天气怎么回事?我记得这季节不该有风沙的啊。”

系雪衣以袖捂住口鼻,闷声道:“司卫有所不知,半个月前,鬼狱炸掉风谷,导致风涡崩毁,妖风肆虐,已经摧毁好几处村镇了。一笔春秋忙于救灾,才被他们趁虚而入,夺取了游仙台。”

“那现在是谁守着一笔春秋?”

“执辅左丘默,也是我的师弟。”

云忘归拉下披风兜帽,眯眼道:“左丘默……我记得当初他代替庭主来过德风古道,竟然是你的师弟吗?”

“是。”系雪衣叹了口气:“掌门之位悬空已久,若非师弟尽心竭力,统揽门内事物,一笔春秋恐怕也坚持不到今日。”

说到这里,云忘归忍不住道:“我倒是一直好奇,为何西儒掌门之位,会悬空这么久?”

系雪衣默然片刻,眼神忧郁。云忘归察言观色,便知道怕是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正要岔开话题,就听系雪衣回道:“此事也非什么秘密了,说出来确实难以启齿。西儒有一镇派之宝,名为泣麟藏颖。庭主当年力抗万魔教与鬼狱联军亡故后,此物便失落。而这泣麟藏颖,亦是一笔春秋掌门地位的象征。”

“原来如此……”云忘归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询问。

走了一会,狂暴风沙愈来愈烈,天际昏黑可怖,颇有些鬼狱阴森的感觉。如此天气,实在没法继续赶路了,三人就找了一处背风地停下休憩。

邃无端素来安静,路上一直没讲过话。休息时,系雪衣看向他,关切道:“剑儒尊驾可是不适应此处气候?”

邃无端连忙摇头,“没有。笔鹤先生无需如此称呼,叫我无端便好。”

系雪衣笑了声,余光瞥了眼他背上之剑,隐约觉得眼熟,想了一会,认出了这剑的来路。于是道:“无端背后之剑,可是圣司当年所用明意征圣?”

邃无端目光一亮,道:“先生见过圣司?”

系雪衣点点头,慨然道:“曾有幸一见圣司风采,终生难忘。云天望垂之名,实乃名不虚传。只可惜……”语未毕,神色已是惋惜。

邃无端跟着眼神一黯。系雪衣未尽之语,邃无端比任何人都清楚。

墨倾池为人清冷孤傲,虽才学冠绝天下,却是出了名的寡情冷淡,鲜少有挂心之人。当年他因惜才之心,对邃无端有知遇之恩,后发现邃无端本性纯善,耿直率真,才渐生好感,遂倾心教导,对他亦师亦友,颇为照顾。

之后风云变幻,战乱四起,万魔浩劫。炽炼之战五年后,墨倾池驻守文诣经纬,遭万魔教余孽反扑,为护文诣经纬诸多儒生,墨倾池一剑挡万魔,死守十日,终等到玉离经破鬼狱来援。然而此时墨倾池已耗尽功力,经脉俱损,力竭垂危。

彼时邃无端因父母之事,暂离文诣经纬去追寻身世之谜,不料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整个文诣经纬,只剩下玉离经交给他手中的明意征圣。

如今已是十年过去,可往事重提,仍让邃无端心如火烹,焚心彻骨,悔恨如初。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他也始终无法踏过心中那一关。

系雪衣不明个中关系,只察觉邃无端情绪低落,便闭上了嘴。

云忘归摇了摇头,开口岔开话题:“看这风沙,没有两三个时辰是停不下来的,先睡一觉吧。”

另外两人应诺,各自靠在一处,闭眼调息。

 

妖风不止,拖延了众人行程,三人醒来后一路疾驰,到了快晌午,终于遥遥望见一笔春秋标志性的麒麟阁飞檐。

邃无端是他们中年龄最小,但他天资超凡,虽习剑年岁远不及另外两人,却因心思专注,剑意精纯,而远比两人更加敏锐。甫前行百尺,他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地小声道:“有人。”

另外两人顿时凝神屏息,戒备四顾。

三人正在一条山间狭道上,此道直通希贤馆,也是一笔春秋大后方,按理来说不该有人埋伏。但邃无端神色笃定,云忘归不敢大意,同系雪衣对视一眼。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破空之声响彻山林,竟是一把雪亮剑锋,流星般直射最前方的邃无端面门。

云忘归脸色大变:“无端!”

邃无端不见慌乱,往日柔和的眼神一瞬凌厉,背后明意征圣铮然出鞘,从马上腾空掠起,劈向迎面袭来的锐利剑光。

两锋交击,迸发出耀眼火星。同时,狭道前后忽然冒出近十几个万魔教徒,持剑结阵,包抄而上,扑向云忘归和系雪衣。

三人一时自顾不暇,被迫分为两拨,迎击敌人。

 

空中,邃无端一招挡开来剑,借力倒飞至身后林中,一脚踩在树梢上,纵身再度跃起,眨眼已如离弦之箭,直袭向林中一处。

他之剑法以轻灵迅捷为主,剑招所过,如疾风骤雨,飘忽莫测,留下一路残影,让人无法辨识哪一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罡风阵阵,剑气四溢,破开层层林荫,暴露出了藏身其中的袭击者。

此人一身白衣,兜帽遮眼,身形高挑,气度非凡,眼见剑锋袭来,却还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唇角微微勾起,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在看到白衣人的瞬间,邃无端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身法陡然一乱,纯粹剑意顿生瑕疵。

白衣人不慌不忙地挥袖一扫,漫天落叶霎时被真气卷起,缠上邃无端剑锋,以柔制刚,将锋锐剑势尽数化解。

邃无端力竭落地,横剑瞪着眼前之人,犹自不解方才那莫名熟悉感。对方突然身影一动,明明看似没有动作,却在瞬息间出现在了邃无端咫尺之前。

几丝白发飘出兜帽,一双灰蓝色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邃无端。分明是完全陌生的一张面孔,邃无端仍是心神俱震,竟然就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大敌当前,怎能如此分神?”那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随后一掌击向邃无端胸口。

邃无端立刻回神护守,一式锋流千湍剑走如瀑,迎上白衣人掌风,白衣人顺势后撤几步,同邃无端拉开了距离。

邃无端握剑的手还在发抖,翻涌的思绪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过了半晌,他才找回声音,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白衣人静静地看着他,负手立在苍天青树下,道:“杀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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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一哈,后面云凛要开始发力装逼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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