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天命风流·十三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尉迟真金蜷缩在狄仁杰怀里,花了一会才恢复意识。

他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腰腹更是难受的厉害,头脑昏沉,身体内部火烧一般的酸胀痛痒,仿佛还未从昨夜的缠绵中脱离出来。

狄仁杰见他醒来,拿过水喂了他一些。尉迟真金迷迷糊糊的啜了几口,含糊道:“还没人找来?”

狄仁杰用布巾擦掉他后颈渗出的热汗,轻吻滚烫的额头,搂着他道:“应该快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尉迟真金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羞耻,只把自己埋进了狄仁杰的脖颈边,闷声道:“还好……”

狄仁杰轻轻笑了一声,抚弄着怀中人发红的耳垂,柔声道:“再睡一会吧。”

于是尉迟真金放松身心,重新沉入了梦乡。

 

雨终究没有下,乌云渐渐散了,天空放了晴,一扫先前的沉闷潮湿。

尉迟真金第二次醒来时,他们已经回了府中。身旁有医官正在为他把脉诊治,狄仁杰就站在一步开外看着他。

他刚才又做了梦,梦里依稀看到了很多东西,此时大都记不太清了,却很确定他梦到了狄仁杰。

这时医官收起了手,起身对狄仁杰道:“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疲累过度,多休息几日调养一下便可。”

狄仁杰松了神色,点头道谢。医官离开后,他坐到床边,揉了揉尉迟真金的发,问:“疼吗?”

尉迟真金摇摇头,目光明亮的凝视着他,突然道:“我刚梦见了你。”

狄仁杰神色一怔,收回手微笑道:“梦见我做什么了?”

尉迟真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以前跟我讲过一个被视为灾祸的孩子的故事。我曾问那个孩子是不是你,你说不是。”

狄仁杰缄默不语。

尉迟真金盯着他,肯定道:“那就是你吧。”

狄仁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确实从未有过那样的过去,但他所遭受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

尉迟真金若有所思的抿起了嘴,半晌,定定的看着狄仁杰说:“那画里的人是谁?”

狄仁杰柔和了神情,伸手摸着尉迟真金发烫的脸颊,慢慢笑道:“是我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你。”

尉迟真金的脸更红了,他躲开视线,闷闷道:“骗子。”

狄仁杰低低一笑,“我第一次梦到你的时候,和你一般大小。后来年岁渐长,梦里的人便也跟着长大。三十年来,我去了很多地方,意图寻找到你,却总是无功而返……”他俯下身,吻了吻尉迟真金的眉心,接着道:“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

尉迟真金呼吸一顿,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如擂鼓。复杂的情绪洪流一般席卷而来,过去他不明白这感情是什么,如今终于顿悟。所有轻而易举的原谅,没由来的亲近,恐惧失去的彷徨,想要得到的渴望,不过是因为动心罢了。心若已沦陷,情如何自禁?

尉迟真金吐出口气,也笑了起来,伸出手臂抱紧了狄仁杰。

 

两日后,尉迟真金可以下床行动了。肩上的伤口虽然还未愈合,却已不影响日常。

此时曹仁师终于带着仅剩下的几百人狼狈不堪的逃回了魏州郡城内。他自知此次战败全因自己急功近利,不听狄仁杰告诫一意孤行。若追究下来,死罪难逃。是故不敢直接去见狄仁杰,而是先去找了张玄遇求情。

张玄遇本不想管他,可转念细思,此事正好可以用来试探狄仁杰态度,便一口应下,带着曹仁师去了都督府。

狄仁杰得到消息,在都督府前堂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曹仁师,又看到他一旁的张玄遇,心里一片了然。

张玄遇见他来了,颔首示意:“狄大人。”态度尽显倨傲。

狄仁杰也不恼,慢条斯理的坐到了主位上,尉迟真金跟着立在他身后。前堂里除了张玄遇和曹仁师外,还有不少军中将领,全都各怀心思,等着看事态发展。

张玄遇上前一步,开口道:“狄大人,曹将军已经向我说明了事情经过,本将认为此事实乃情报有误,曹将军又是奉狄大人之命出兵魏州,若真要追究,狄大人也难逃其责……”

他话到一半,尉迟真金已面露怒色,“一派胡言!”

张玄遇眼神一沉,瞪着他道:“大胆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狄仁杰拦下恼怒的尉迟真金,微笑道:“张将军此言差矣,尉迟真金自然是有说话的份的。本官已经禀报陛下,得陛下允准,从今天起,尉迟真金将替代曹仁师职位,为左鹰扬卫将军。军中素来论功行赏,尉迟真金卫戍魏州为头一等功,我想在场诸位都不会有异议。”

堂内一阵骚动,大多戍守城内的将领都低下了头,而张玄遇部则面面相觑,惊诧于狄仁杰的雷厉风行和不留情面。

张玄遇气得不轻,正要张嘴反驳,狄仁杰却倏尔冷了脸,叱责道:“曹仁师违反军令,自作主张,致三万大军被围困山谷,腹背受敌全军覆没。按律当斩,张将军若要为他辩解,就是在质疑我朝军法,质疑陛下决断。”

张玄遇顿时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站在他一旁的曹仁师见状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狄大人饶命啊!!饶命!!”

狄仁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曹仁师,本官若饶了你,那些为此战死的士卒家人们又要如何作想?你既然惜命,就该知道人命并非草芥,身为将领却无丝毫爱兵之心,贪功冒进,利欲熏心。如此何以领兵征战,何以让士卒心服口服?”

曹仁师失声痛哭,不断叩首求饶。狄仁杰面不改色,挥手吩咐人将他拉出去。

前堂里恢复了安静,不少人都噤若寒蝉的低下了头。张玄遇咬牙切齿的瞪着狄仁杰,道:“狄大人可真是铁面无私啊。”

狄仁杰淡淡道:“本官奉陛下之名来此调遣大军对阵契丹,全权处理一切军中事务。张将军若心有不服,大可奏请陛下,不必在此愤愤不平。”

张玄遇闭上了嘴。

狄仁杰收回视线,又部署了一番之后的事,叫刚刚升任左鹰扬卫将军的尉迟真金去军中领两万守军整装待命,张玄遇等人则驻守魏州,继续防止突厥偷袭。

交代完后,众人逐一离开,其中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尉迟真金,窃窃私语。

狄仁杰轻轻拍了拍尉迟真金的后背,问:“尉迟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尉迟真金挑眉看他,笑道:“即是狄大人安排,下官岂会有异议。”而后郑重拱手,道:“必定不辱使命。”

狄仁杰含笑点头:“我相信尉迟。”

尉迟真金粲然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

 

这会时间不过晌午,日光明朗,还没走出都督府的众将领心里却是暗潮汹涌。

从前堂刚一出来,张玄遇就控制不住大骂道:“狄仁杰这狗东西,如此不识好歹!真当没人敢动他吗?!”

一旁的下属连忙拦住发火的张玄遇,低声劝道:“将军息怒,狄仁杰毕竟是陛下亲命……”

张玄遇瞪了他一眼,厉声道:“他不过是利用那什么狗屁预言,妖言惑众,迷惑陛下对他言听计从,我看他和圆测那秃驴就是一路货色!指不定哪天就要害我朝万劫不复!”

另一人闻之色变,打断道:“将军慎言啊!这话万万讲不得!”

张玄遇竖起眉毛道:“我还会怕他不成?难道他狄仁杰还敢杀了我?”

众人悚然噤声,这时忽听一少年哂笑道:“张将军如此自负狂妄,不过是因为和梁王交情甚笃,有恃无恐。但狄大人乃奉皇命行事,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该听陛下的话呢,还是听梁王的?”

张玄遇脸色大变,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着的尉迟真金,顿时怒火中烧,“尉迟真金,别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谁不知道你是靠着爬上狄仁杰的床才有如今地位?什么于阗王子,不过是个在男人身下承欢的妓子!”

尉迟真金脸色一冷,单手握上了腰间刀柄。

张玄遇看他被自己激怒,反而大笑出声,继续对周围人道:“老子的功绩是实打实在战场上拿下来了,会怕你这种货色?”这里有不少张玄遇部下,自然也看不惯尉迟真金,闻言都配合着哄堂大笑,张玄遇更觉得理直气壮,睥睨着尉迟真金,毫不犹豫的拔出刀来,挑衅道:“想打本将军奉陪。要是失手没了命,到时候可别让狄仁杰来我这哭诉!”

还有人趁机讥嘲:“我看尉迟将军身娇体软,扭起腰来想必也不输于平康坊的花魁吧,不知道被男人弄得爽不爽?”

“人家可是一国王子,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是平康坊的残花败柳能攀比的?谁不知道狄大人眼光高的很!”

污言秽语接连不断,哄笑嘲弄刀子一样刺入了尉迟真金的心里。他可以不理会那些对自己的污蔑,却无法忍受这些人借此辱骂狄仁杰。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这样说他。

尉迟真金闭了闭眼,忽然拔刀以迅雷之势扑向张玄遇。

张玄遇久经沙场,立刻敏捷的収刀回防,但尉迟真金比他更快,招式瞬息变换,飞身轻功跃起,一脚踩上了他的肩膀,形似掠燕,翻身绕到了张玄遇侧后,长刀角度刁钻的刺向了他的脖颈。

张玄遇怒吼一声,甩下尉迟真金,后仰翻倒在地,只让刀尖堪堪划过了他的脖子,在胸口上留下了几寸长的伤痕。

鲜血溅到了尉迟真金蓝色的袍襕上,他身形不停,眼中杀气更盛,鬼魅般再度移步到了张玄遇背后,又是一刀砍向对方空门大开的后背。

“将军小心!”旁边的人惊呼出声,有人看出了情形不妙,手忙脚乱地奔出去找狄仁杰。张玄遇的部下则纷纷拔出了刀剑,围上来帮忙。

张玄遇心里一片恐惧惊慌,他没想到尉迟真金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高绝。左支右挡间逐渐被压制在了墙角,一时也顾不上狼狈,贴着墙滚到地上,横刀挡开攻击,被下属拉着护在了身后。

尉迟真金眯起眼,眉目间尽显轻蔑,一跃就闪开围攻上来的两人,手腕一转,森冷刀光直奔张玄遇头颅而去。幸好张玄遇旁边的副将眼疾手快,将他拉到了一旁,挥刀抗下一击。

周边已有五人围上,将尉迟真金包围在内。脱离险境的张玄遇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道:“给我杀了他!”

尉迟真金毫不畏惧,摆出攻击姿态,蓄势待发。那五人领命上前,刀刀全往致命之处斩去。眼看事态失控,不少没有参与的人都神色惶惶,不知所措。

这时狄仁杰终于赶到,当即怒道:“都给我住手!”


2018-11-23 #狄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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