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憎恶编年·2

二 疏导


安迷修站在雷狮的房门前时,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退却。

今天已经很疲惫了,或许他该换一天来?

安迷修站在门前纠结,这时,门突然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安迷修下意识抬起头来,毫不意外的瞧见了雷狮。

青年穿着黑色短袖,布料包裹着精瘦的上身,他鞋裤还没来得及换,像是刚刚才进门不久。

“隔着墙都闻到你的味道了,既然来了干嘛不进来?”他说到一半,挑起一边眉毛,似嘲似讽的轻笑:“‘骑士’不是最遵守约定的人吗?”

安迷修撇下嘴角,郑重说道:“在下自然是说到做到。”

雷狮让开位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只是神情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反倒充满了让安迷修不舒服的玩味。

只是一次疏导而已。安迷修安慰自己,跟着雷狮走进房间。

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

 

雷狮的房间出人意料的简单,只有“塔”所配备的最基本的生活设施,放眼望去,甚至找不到多余的私人物品,要不是雷狮站在屋内,甚至让人无法联想到他就住在这里。

屋里暖气充足,不消片刻就让人有些热了。安迷修拽了拽过紧的领带,站在门口看着雷狮。

对方刚换好了衣服,这会正双手抱臂打量着安迷修,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雷狮突然开口:“你一个未结合的向导,这么招摇过市,就不怕哪天被人上了强制结合?”

安迷修皱起眉,心想话题为什么变成这样,嘴上则平静的答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哦?”雷狮意味深长的放下手,一步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凑近安迷修身边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举动。

安迷修警惕的绷紧了背,下意识的想要后退,雷狮却轻笑一声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向导在觉醒之后,后颈的腺体便会散发出向导素的味道,这种信息素拥有安抚哨兵的天然作用,同时也是分辨向导身份的标志。通常来说,向导们都不会乐意被人——尤其是一个未结合的哨兵如此近距离的辨别味道。

 “味道还不错,你的向导素应该很受欢迎吧。”

安迷修感到自己确实的被冒犯了,若是其他事情还可以容忍,但到这一步,已然超越了安迷修的容忍界限。

“请你放尊重点。”他挥开雷狮的手,冷下脸严肃的斥责。

他生气起来眉目压低,双唇紧抿,愈发凸显了冷酷,一反往日平易近人的温柔和善。

雷狮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膀,后退撤到了安全距离。

他总有三言两语惹人生气的本事,安迷修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气氛短暂的凝固,雷狮却无所谓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一只腿,姿态慵懒而散漫的说:“行了开始吧。”

安迷修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主动说过来帮助雷狮的。

 “别磨蹭,我的时间很宝贵。”

安迷修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坐到雷狮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排除脑海里繁杂的思绪,将雷狮当做那些他疏导过的哨兵一样,伸出精神触梢,靠近了对面的人。

 

最初,安迷修看到了一团混沌。

那是空无一物的虚无黑暗,仿佛宇宙爆炸之前,星辰尚未诞生,光还沉眠在夜的深渊。存在的概念都没有出现。

安迷修从未给黑暗哨兵进行过精神疏导,他甚至怀疑雷狮是否撤下了精神屏障。

这样的意识海几乎不像是一个人类的。

人总会拥有情绪,拥有复杂的欲望和渴求,安迷修见多了那些一团纷杂的精神世界,像是被打乱的棋盘,纠缠的毛线圈,噪音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就震耳欲聋的怒吼尖叫。而他则会一一将其整理疏导,让混乱变得整洁,让疯狂变得平静。

但雷狮的世界里只有虚无。

漆黑,混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磅礴的情绪蛰伏其中,井然有序又凌乱无章。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开始,他听到了雷狮不耐的催促:“发什么愣?”

于是他只好试探着,走进了那团混沌。

一道光忽然在眼前炸裂,震得安迷修自身的精神世界都跟着动荡了起来。

天空就这样出现了,肆虐的狂雷毫不客气地砸在安迷修的身边,它们并非故意而为,只是自由的天性让它们在这空间里无所畏惧的放纵。

安迷修身上冒出了冷汗,他很想开口让雷狮控制一下自己,却又出于某种微妙的好胜心没有求饶。

那些雷光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在安迷修闯入这个世界的同时,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安迷修闻到了烈火的味道,飞溅的电光和极致的热缠绕在他触摸雷狮的精神力上,他宛如置身宇宙大爆炸的中心,亲眼目睹了世界在眼前诞生。

起先是混沌的天自雷光中裂开,逐渐化为满天星辰的夜幕。

他脚下踩着一望无际的雪地,白色的原野尽头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炙热之后是彻骨的寒冷,冰天雪地里,一头足有半人高的雄狮出现在了安迷修面前。

它有着华贵的鬃毛,金色的双眸闪耀着太阳的光芒,它踏着优雅的步子行至人前,冷漠傲慢的盯着这个出现在自己领域之中的男人。

犹如实质的压迫感几乎让安迷修喘不过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动物,光是一个视线就能够让他双膝发软,本能的想要臣服。

“这就不行了?”雷狮突然出现在了狮子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迷修,唇边的笑容恶劣而充满挑衅。

安迷修不甘示弱的咬着牙,一头同样体型不小的麋鹿自他身后出现,支撑着安迷修站了起来。

一狮一鹿针锋相对,谁都不肯示弱半分。

 

“如果你还想让我为你进行疏导,就放弃那幼稚的示威行为。”

安迷修冷静地说着,收缩精神力保护自己不被雷狮若有若无的精神压制攻击到。

“你这样让在下很困扰。”

雷狮慢条斯理地走到安迷修身边,精神世界里的他看起来更加阴郁一些,眉目间藏匿的冷芒显露无疑,格外令人心悸。

“毕竟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雷狮勾起嘴角,“安迷修,你可得负责。”

安迷修冷不丁被雷狮噎了一下,半晌才说:“在下对工作一向负责。”

雷狮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总算是放过了安迷修,收敛精神力将意识海让给安迷修去梳理。

安迷修松了口气,重新放开精神触梢开始工作。

像是面对着一整屋没有整理过的书,安迷修费劲的寻找着落脚点。

也不知道雷狮觉醒了多久,单看他的精神世界,繁杂的噪音和胡乱塞成一团的情绪堆积成山,少说也有几年没有过梳理。

得益于黑暗哨兵优越的天赋,他们不会受到噪音和情绪失控的影响,雷狮懒得梳理自己的精神世界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这样放任的结果就是愈发的混乱,长期下去势必会对哨兵的精神造成伤害。

安迷修叹了口气,认命的控制精神触梢将那些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情绪网逐一解开。

 

房间里,寂静无声,暖气温柔的笼罩着两人,冲淡了一些起初凝滞的尖锐冷意。

雷狮闭着眼靠在沙发上,黑色的发扫过他细长的眼角。忽的,他睁开了眼,一双罕见的紫眸格外夺目耀眼。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五官深刻,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带着目空一切的漠然凉薄,笑的时候自有一股不羁散漫的邪气。想必作为普通人时候也有个好出身,气质里全是浑然天成的傲慢和矜贵。

他肆无忌惮的审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向导,沉浸在意识海中努力工作的人一时无法分心,任自己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雷狮圈起一部分精神世界,那是他不会为任何人开放的禁区,他站在禁区里看着安迷修兢兢业业的行为,好笑之余又生出了一些趣味。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帮助”之类的话。他自出生就是强大的代名词,像人们永远不会担忧大海是否会枯竭,高山是否会倾塌。即便是有,那也是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时间尽头。

安迷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提出疑问的人。他像一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孩子一般,天真无畏的抚摸着狮子的鬃毛,对他说:你需要帮助吗?

对雷狮而言,不必要的都可以弃如敝履,不感兴趣的都可以视若无物。向导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安迷修”很有趣。

雷狮舒适的眯起眼,在安迷修温柔的梳理之中得到了久违的平静和放松。

 

安迷修非常擅长这份工作,丹尼尔在带他回“塔”的时候就说过,并非他身为向导才是这样,而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他才成为了向导。

安迷修从未抵触过这个身份,甚至谈得上是热爱。他帮助过数以百计的哨兵自感知崩溃的边缘回来,也帮助过失去向导的哨兵走出灵魂撕裂的痛苦,他向每一个需要自己的人伸出援手,责无旁贷。

有人对他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因此毁了自己。

安迷修笑了笑,依旧做着自己认定为使命的工作。

他不惧怕毁灭,就像人生来就会死亡,若胆怯于终有一天会降临的结局而畏惧前进,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怀抱希望,殉道者一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披荆独行,只为问心无愧。

提出帮助雷狮亦是这再简单不过的缘由。

 

安迷修拥有着向导独有的敏锐,他看到了雷狮冰封在冷酷之下的狂躁和暴乱,嗅到了他散发出的压抑地疯狂味道。

人人都认为雷狮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安迷修却在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就看到了雷狮的本质。

于是他向露出獠牙的狮子伸出了手。

 

“好了。”安迷修吐出口气,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结果就是在松懈的一瞬间,疲惫排山倒海的袭来。

安迷修感到一阵眩晕和头疼,正在撤出雷狮意识海的精神触梢被扯住一般的凝滞了。

他晃了晃脑袋,困惑的看向雷狮,略微模糊的视线里,雷狮正意味不明的对着他笑。

有什么东西在这刹那改变了,安迷修本能的意识到了危机,他意图强行撤回精神触梢,却被雷狮以千钧之力一把抓住。

安迷修脸色苍白的扶着沙发站起,双唇颤栗,冷汗如雨的警告:“请……放开我。”

“我拒绝。”

雷狮恶劣的扬了扬下巴,从容不迫的起身走到安迷修身边,这一次没有得到任何抵抗,他轻而易举的将唇贴在对方的脖颈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夹杂在清风中的,仿佛新生草木的芬芳沁人心脾,是安迷修的味道。

“你闻起来真好。”雷狮低低地笑了起来,毫不客气的牢牢锁住安迷修的精神触梢,极其恶劣的将之禁锢在了自己的世界。

意识的一部分被强行隔离的痛楚击溃了安迷修的精神屏障,他太大意了,如此毫无防备地就将自己敞开在雷狮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雷狮伸手搂住了安迷修的腰,将他扯进怀里,手指暧昧的抚摸过安迷修的后颈,撩起柔软的发梢揉捏,姿态狎昵,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安迷修,你经历过结合热吗?”


评论(149)

热度(3601)